救孝子贤母不认尸・尾煞
元代 王仲文
叫丫丫苦痛杀我儿,哭啼啼没乱杀母。
把孩儿似死羊般拖奔的牢中,去。
(做叫科)好冤屈也,好冤屈也!(唱)则被这气堵住我咽喉叫不出屈!(下)(令史云)相公,那婆子虽然不肯认尸,如今赃仗完备,那杨谢祖也葫芦提招伏,眼见的这桩事问就了也。
(孤云)外郎,这多亏了你。
如今新官取次下马也,还要做个准备。
(诗云)正是一不做二不休,攒就文书做死囚。
只等亲官到来标斩字,那时方信我们俩个有权谋。
(同下)。
注释
1. 尾煞:套曲末尾煞尾曲牌。
2. 叫丫丫:形容大声嘶叫。丫丫,状声叠词。
3. 苦痛杀:痛得厉害。杀,极甚之词,犹'煞'。
4. 没乱杀:心绪慌乱之极。没乱,烦乱、慌乱。
5. 死羊般:像死羊一样,形容人事不省、任人拖曳。
6. 拖奔:拖拽奔走。
7. 气堵住咽喉:冤气哽塞喉咙。
8. 叫不出屈:连'冤屈'都喊不出来。
9. 葫芦提:糊里糊涂。
10. 招伏:招供画押,伏罪。伏,认罪。
11. 孤:元杂剧中官员角色的行当名。
12. 取次:随便、轻易;取次下马,指新官即将轻易到任。
13. 亲官:亲临监斩的官员。
14. 标斩字:在犯人名字上批画'斩'字(斩标),批准行刑。
15. 一不做二不休:俗语,既然干了就干到底。攒就,拼凑而成。
译文
叫喊丫丫,痛杀了我的儿;哭啼啼地,慌乱死了做娘的。
把孩儿像死羊一般拖拽着奔进牢中。
(杨母叫喊道)好冤屈啊,好冤屈啊!(唱)
只是这股冤气堵住我的咽喉,连个'屈'字都叫不出来!(下)
(令史说:)相公,那婆子虽不肯认尸,如今赃证齐备,那杨谢祖也糊里糊涂招供画押,眼见这案子就要审成了。
(官员说:)外郎,这多亏了你。
如今新官就要到任了,还得做个准备。
(诗说)正是一不做二不休,拼凑文书定成死囚。
只等亲临的官员来批'斩'字,那时才知我们两个有权有谋。
(同下)
赏析
【尾煞】是正旦一折的收束,也是全剧第一幕悲剧势能的顶点。开头两个对句'叫丫丫苦痛杀我儿,哭啼啼没乱杀母',以叠字状声:'叫丫丫'是嘶叫之声,'哭啼啼'是呜咽之态;两个'杀'字作极致语——痛杀我儿、没乱杀母,儿被酷刑痛杀,母被慌乱搅杀,母子对举,一声哭叫、一副心碎。'把孩儿似死羊般拖奔的牢中'一句白描收监场面:'似死羊般'写儿子已被打得不成人形,任人拖曳;'拖奔'二字尤惨,拖拽奔走,全无人道。此时母亲欲哭无门——'则被这气堵住我咽喉叫不出屈':满腔冤气哽咽喉头,连'屈'字都叫不出口,比放声大哭更沉痛,这是极高明的场上处理:以无声之咽写有声之痛。随后令史与'孤'(官员)的对白是全剧最阴冷的笔墨:'葫芦提招伏'谓杨谢祖已被打得含糊画押;'新官取次下马,还要做个准备'——赶在新官到任前把案子办成'铁案',其急切不是为了 justice 而是为了抢时间造成既成事实;结尾四句诗'一不做二不休,攒就文书做死囚,只等亲官到来标斩字'更是赤裸裸的自供:文书是'攒就'(拼凑而成)的,只等新官提笔一'标',人命便了。正旦的哭不出与官府的得意笑构成强烈的声画对位,作者以近乎纪实的手法暴露了元代问刑衙门'先定案、后凑证'的黑幕,冷峻深刻,为后文清官平冤蓄足了势。
作者简介
王仲文,元代曲家。其作品多见于元曲、散曲或杂剧系统,题材涉及历史传说、市井生活、爱情离合、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,重视曲辞声律和舞台表现。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校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