救孝子贤母不认尸・二煞

元代

不争将这尸伤彩画成图本,则合把尸状词因依例申。

便做道尸首伤残,爪发难脱,筋骨凋零,眉目难分。

(令史云)可知检不得了也。

我照觑你,只是领那尸首去烧了者。

(正旦云)烧不的,烧不的!(唱)你道是难以检覆,照觑尸亲,许令烧焚。

我只道不如生殡,且留着别冤屈辨清浑。

注释

1. 不争:若是、如果。元曲口语,表假设。

2. 彩画成图本:将尸体伤痕描画成图,附于案卷。宋元检验制度中有'尸格''尸图'之制。

3. 则合:只应当。合,应该。

4. 尸状词因:验尸文书与诉讼缘由。词因,案由、诉词。

5. 依例申:按照条例申报上级官府。申,下级官府向上呈报。

6. 便做道:即使是、纵然说是。元曲常用假设连词。

7. 爪发:指甲与毛发,验尸时用以辨认死者的重要凭据。爪,指(趾)甲。

8. 令史:元代官府中掌文书的吏员,此剧中为经办狱讼的小吏。

9. 照觑:照看、照顾,此处带敷衍通融之意。觑,音qù。

10. 尸亲:死者的亲属。

11. 检覆:检验复核尸体伤情。覆,复查。

12. 生殡:人未死而先停殡,此处指让尸首停灵不葬、暂不入土。

13. 清浑:清浊、是非曲直。辨清浑,即分辨清楚是非。

译文

如果不把尸首的伤痕彩绘成图册,那就应当把验尸文书、案件缘由依条例逐级申报。

即便是说尸首已经伤残,指甲毛发难以取下,筋骨朽坏零落,眉毛眼目难以分辨,

(令史说:)可想而知是检验不成了。

我照应你,你就领那尸首去烧掉了吧。

(杨母说:)烧不得,烧不得!(唱道)你说是难以检验复核,照应尸亲,允许烧焚。

我只道不如停灵不葬,暂且留着它,好把别样冤屈分辨个清清楚楚。

赏析

这是王仲文《救孝子贤母不认尸》中验尸一折的核心唱段。案件疑点重重,尸首伤残难辨,官府验尸不了了之,竟要草草烧化了事。正旦(杨母)敏锐地意识到:尸首是辨冤的唯一物证,一旦焚毁,此案便死无对证,儿子杨谢祖的冤屈将永沉海底。开头两句先摆出正确做法:与其把尸伤彩画成图本,不如依例将尸状、词因逐级申报,显示出她对司法程序的熟稔,也反衬出官吏的敷衍。接着连用'爪发难脱,筋骨凋零,眉目难分'四组短语,极力铺陈尸首毁坏之状,这是令史推脱检验的托辞;而'烧不的,烧不的'的急呼与'难以检覆''许令烧焚'的指斥,一层紧逼一层:既然难以检覆,更该留待明察,岂能反许烧焚?结尾'不如生殡,且留着别冤屈辨清浑'尤为沉痛有力——宁可让尸首停留不葬,也要为冤屈留一个辨白的凭据。全曲以对答体展开,正旦与令史一争一驳,戏剧冲突尖锐;语言斩截,逻辑绵密,把一个不识字(一说识字)的村妇塑造成以命护证、以母爱对抗昏官的形象,是元杂剧公案戏中难得的'以民证官'的精彩段落,也寄寓了作者对元代吏治腐败、检验草率的社会批判。

作者简介

王仲文,元代曲家。其作品多见于元曲、散曲或杂剧系统,题材涉及历史传说、市井生活、爱情离合、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,重视曲辞声律和舞台表现。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校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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