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少俊墙头马上・豆叶儿
元代 白朴
接不着你哥哥,正撞见你爷爷。
魄散魂消,肠慌腹热,手脚獐狂去不迭。
相公把柱杖掂详,院公把扫帚支吾,孩儿把衣袂掀者。
注释
1. 你哥哥:指裴少俊;你爷爷:指裴尚书,均对孩儿端端而言。
2. 魄散魂消:魂魄离散,形容极度惊恐。
3. 肠慌腹热:心慌肚热,形容内心焦灼如焚。
4. 獐狂:慌张失措,如受惊之獐;去不迭:躲避(离开)不及。
5. 掂详:掂量打量、仔细察看。
6. 支吾:用言语搪塞遮掩。
7. 掀者:掀起来,者,语助词。
8. 豆叶儿:中吕宫曲牌名。
译文
接不着你爹爹,却迎面撞见你爷爷。
吓得我魄散魂消,心慌腹内如焚,手脚慌乱躲避也来不及。
相公拄着拐杖细细打量,院公拿着扫帚支支吾吾,孩子把衣袖掀着(露出了破绽)。
赏析
这支《豆叶儿》是全剧最惊心动魄的转折场面:孩子跑出去接爹爹,爹爹没接着,却迎面撞上了回家来的爷爷裴尚书——七年隐匿,一夕败露。首二句『接不着你哥哥,正撞见你爷爷』平白如话,却字字如雷:一个『接不着』,一个『正撞见』,戏剧的偶然性与命运的必然性全在其中。观众至此方知,前几曲层层铺垫的『只怕老相公撞将来』,终于应验。紧接着三句排比『魄散魂消,肠慌腹热,手脚獐狂去不迭』,写李千金此刻的惊恐:魂飞魄散、五脏如焚、手脚慌乱得连躲避都来不及。『獐狂』一作『张狂』,谓慌张失措如惊獐;『去不迭』三字尤妙——想逃却来不及逃,把千钧一发之际的呆滞与仓皇写得如在目前。此三句全用四字口语急促排叠,节奏如鼓点,与人物的惊惶心跳同频。末三句一组鼎足对:『相公把柱杖掂详,院公把扫帚支吾,孩儿把衣袂掀者』——裴尚书拄着杖细细打量,老院公拿着扫帚支支吾吾,孩子把衣袖掀着。三个人物,三件器物,三个动作:一个审视、一个遮掩、一个天真,构成一幅绝妙的戏剧静场画面,无一句心理描写而人物内心毕现。白朴善以动作写戏、以道具写人,此数句可为典范。全曲自虚惊至实祸,起承转合只在数十字之间,是元杂剧场上性(可演性)的最佳例证。
作者简介
白朴(1226—约1306) 原名恒,字仁甫,后改名朴,字太素,号兰谷。汉族,祖籍隩州(今山西河曲附近),后徙居真定(今河北正定县),晚岁寓居金陵(今南京市),终身未仕。他是元代著名的文学家、曲作家、杂剧家,与关汉卿、马致远、郑光祖合称为元曲四大家。代表作主要有《唐明皇秋夜梧桐雨》、《裴少俊墙头马上》、《董月英花月东墙记》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