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少俊墙头马上・驻马听
元代 白朴
凭男子豪杰,平步上万里龙庭双凤阙;妻儿真烈,合该得五花官诰七香车。
也强如带满头花,向午门左右把状元接;也强如挂拖地红,两头来往交媒谢。
今日个改换别,成就了一天锦绣佳风月。
(云)我掩上这门,看有甚人来此。
(院公持扫帚上,云)哥哥祭奠去了,嫂嫂跟前回复去咱。
(见科,云)嫂嫂,舍人祭奠去了。
院公特地说与嫂嫂得知。
(正旦云)院公可要在意者,则怕老相公撞将来。
(院公云)老汉有句话敢说么?今日清明切,有甚节令酒果,把些与老汉吃饱了,只在门首坐着,看有甚的人来。
(旦与酒肉吃科)(院公云)夜来两个小使长把墙头上花都折坏了,今日休教出来,只教书房中耍,则怕老相公撞见。
(正旦唱)。
注释
1. 龙庭:指朝廷、皇宫;双凤阙:宫门两侧的望楼,代指皇宫。
2. 五花官诰:官诰为朝廷封赠官员及其妻室的文书,五花形容诰封仪制隆盛,此处指命妇封号。
3. 七香车:用多种香料涂饰的华贵车子,为贵妇所乘。
4. 带满头花:指迎亲、贺喜时满头簪花的盛妆。
5. 午门:宫城正门;接状元:谓迎接新科状元,旧时状元及第有游街夸官之荣。
6. 挂拖地红:婚庆时悬挂曳地的红绸彩帛。
7. 交媒谢:向媒人致谢,指完成谢媒礼仪。
8. 改换别:改变处境、另换一番局面。
9. 院公:老仆人;舍人:公子,指裴少俊。
10. 切:一本作『节』,指清明时节;者:语助词,表吩咐语气。
11. 小使长:小僮仆,指端端、重阳一对儿女。
译文
男子汉凭一身豪杰才略,平步青云直上万里的皇宫凤阙;做妻子的既然贞烈,也合该受得五花官诰、坐上七香宝车。
这才强似满头簪花,到午门左右去迎接状元郎;也强似披挂拖地的红绸,两头奔走答谢媒人。
今天局面一改换,就成就了一片锦绣般美好的姻缘风月。
(白)我掩上这门,看有什么人来。
(院公拿着扫帚上场,说)哥哥祭扫去了,我到嫂嫂跟前回话去。
(相见,说)嫂嫂,舍人祭扫去了,院公特地告诉嫂嫂知道。
(李千金说)院公你可得留神,就怕老相公突然撞来。
(院公说)老汉有句话不知能说么?今日清明节令,有什么节令的酒果,给我些吃饱了,只在门口坐着,看有什么人来。
(李千金给他酒肉吃)(院公说)昨天两个小使把墙头上的花都折坏了,今天别叫他们出来,只让在书房里玩,免得老相公撞见。
(李千金唱)
赏析
这是《墙头马上》第四折前一折中李千金的一段唱词与宾白,处处以对照立论。开头『凭男子豪杰,平步上万里龙庭双凤阙』与『妻儿真烈,合该得五花官诰七香车』两句对仗工稳:一句写丈夫凭才略平步青云、直上朝廷,一句写妻子既有贞烈之德便当受朝廷封赠、坐七香宝车。李千金在此并非自夸,而是为下文蓄势——她自觉这桩婚姻堂堂正正,配得上最体面的结局。中间『带满头花』『挂拖地红』两组『也强如』排比尤为精警:满头簪花去午门前迎接新科状元,披着拖地红绸答谢媒人,本是世俗女子风光的婚礼场面,她却连说两个『也强如』(都比不上),意思是自己与裴少俊私下结成的夫妻情分,胜过一切明媒正娶的排场。这既是对自主婚姻的自信辩护,也隐含对礼法形式主义的轻蔑——情之真胜于礼之备。收尾『改换别,成就了一天锦绣佳风月』点明当下处境:她掩门静候,只要院公报信无事,这藏在裴府后花园的姻缘便可功成圆满。宾白部分院公讨酒吃食、坐在门首替她望风,并叮嘱两个孩儿只在书房玩耍、『只怕老相公撞将来』,一声『撞』字已埋下不祥伏笔。全曲明快中透着紧张,幸福的高音之下隐约可闻危机的低音,正是白朴处理戏剧节奏的老到之处:越是写圆满在望,观众越为下一刻的『撞见』揪心。李千金泼辣爽利、敢于自许『真烈』的性格,也在这支曲中得到鲜明呈现。
作者简介
白朴(1226—约1306) 原名恒,字仁甫,后改名朴,字太素,号兰谷。汉族,祖籍隩州(今山西河曲附近),后徙居真定(今河北正定县),晚岁寓居金陵(今南京市),终身未仕。他是元代著名的文学家、曲作家、杂剧家,与关汉卿、马致远、郑光祖合称为元曲四大家。代表作主要有《唐明皇秋夜梧桐雨》、《裴少俊墙头马上》、《董月英花月东墙记》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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