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丹阳三度任风子・鹊踏枝

元代

一个道少人钱,一个道缺盘缠。

怕不待鼓脑争头,争奈他赤手空拳。

俺这里谢天,葫芦提过遣,咱比他稍有些水陆庄田。

注释

1. 鹊踏枝:仙吕宫常用曲牌,又名“雀踏枝”,与【那咤令】【寄生草】连用。

2. 盘缠:路费、旅费,旧时以钱物缠腰携带,故称。

3. 怕不待:纵然、哪怕,元曲口语,让步连词。

4. 鼓脑争头:鼓起脑袋、争着出头,形容争强好胜、要面子的样子。

5. 争奈:怎奈、无奈,与“争”字无涉,是“怎”的假借。

6. 赤手空拳:两手空空,一无所有。

7. 葫芦提:糊里糊涂、懵懵懂懂,宋元俗语,又作“胡卢提”。

8. 过遣:打发日子、度日。

9. 水陆庄田:水田与旱地兼有的田产庄园,泛指不动产家业。

译文

一个说缺人周济钱财,

一个说缺少路费盘缠。

纵然他们鼓着脑袋争强好胜,

怎奈赤手空拳、一无所有。

我在这里感谢上天,

糊里糊涂地打发日子,

比起他们,我们总算还稍有些水田旱地的庄田家业。

赏析

【鹊踏枝】紧承上一曲的斗嘴,把话题从自夸家财引向对他人的体察,是任屠性格中最温厚一面的首次显露。“一个道少人钱,一个道缺盘缠”写席间众宾客的处境:一个说缺人接济钱财,一个说缺少路费盘缠——两句对举,皆是市井穷朋友的窘态。“怕不待鼓脑争头,争奈他赤手空拳”承此而下:“怕不待”是“纵然、哪怕”之意,纵然他们鼓着脑袋争强好胜、争头夺脸,怎奈赤手空拳,终究无以为生。这两联对贫友的描摹毫无轻贱之意,反见任屠对穷困者窘态的体贴入微,说明这个屠户虽有财气豪气,心地却是热而软的——这一点正是他日后能被度脱的根器,马致远写来不动声色。后半“俺这里谢天,葫芦提过遣,咱比他稍有些水陆庄田”急转直下:我在这里感谢上天,胡里胡涂地过日子(“葫芦提”即糊里糊涂,“过遣”即打发日子),比起他们,我们总算稍有些水陆庄田。“谢天”与“葫芦提”并置极有意味:既感恩上天赐予家业,又自认这一切不过懵懵懂懂随缘度日,并无恒常可恃——这份不经意的“无常感”是全剧隐伏的哲思线索,与上一曲“人老何曾再少年”遥相呼应。“水陆庄田”指水田旱地兼有的庄园田产,是元人财富观念中不动产的总名。全曲由贫富对照落回知足感恩,语言全用市井口语,而“葫芦提过遣”四字于俚俗中透出苍凉的哲味,是马致远“以俗为雅”的典型笔致。

作者简介

马致远(1250年-1321年),字千里,号东篱(一说字致远,晚号“东篱”),汉族,大都(今北京,有异议)人。他的年辈晚于关汉卿、白朴等人,生年当在至元(始于1264)之前,卒年当在至治改元到泰定元年(1321—1324)之间,与关汉卿、郑光祖、白朴并称“元曲四大家”,是我国元代时著名大戏剧家、散曲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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