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明殿霍光鬼谏・收尾煞

元代

双手脉沉细难收救,一口气不回来便是休。

自料残生决不久,旦暮微臣死之后,不望高原葬土丘,何必追斋枉生受!看诵经文念破口,休想亡灵免得忧,果必君王赐恩厚,思念微臣国政修,出殡威仪迎过路口,登五门君王望影楼。

陛上若可怜微臣,遥望着灵车奠一盏酒。

(下)。

注释

1. 承明殿:汉代宫殿名,在未央宫内,为皇帝起居听政之所,霍光辅政时常在此奏事。

2. 收尾煞:曲牌名,元杂剧套数末尾所用曲牌之一。

3. 脉沉细:中医脉象,脉位深而细弱,主气血虚衰、病势危重。

4. 收救:挽救、救治。

5. 旦暮:早晚之间,形容时间极短。

6. 高原葬土丘:指葬于高地坟墓,即厚葬之意。

7. 追斋:人死后追设斋醮、诵经追荐亡魂的佛道仪式。

8. 枉生受:白白地劳烦、徒然受苦;生受,犹言辛苦、麻烦。

9. 五门:指京城宫城诸门,此处泛指宫门;天子于门楼之上观望仪仗。

10. 望影楼:宫中可供登临眺望的高楼,君王于此遥望灵车经过。

译文

我双手的脉象已经沉细欲绝,无法救治了,这口气一旦回不上来,一切便都完了。

我料想残存的生命不会长久,早晚之间微臣死去之后,不必指望把我葬在高高的土丘之上,又何必设斋追荐、白白劳神破费!

就算把经文诵念到口破,也休想使我这亡灵免除忧愁;只要君王恩赐优厚,念着微臣而修明国政,

出殡时有威严的仪仗迎过路口,君王登上五门、立在望影楼头,

倘若怜悯微臣,就远远地望着灵车,奠上一盏酒。

赏析

此曲是元杂剧《承明殿霍光鬼谏》收尾煞,写霍光魂魄临去之际对身后事的嘱托,是全剧尾声中情感最沉痛的一支曲子。开篇'双手脉沉细难收救,一口气不回来便是休'以医家口吻自断生死,脉细欲绝、一气不还,语极平实而字字千钧,把一个弥留老臣的形象立起。'白料残生决不久,旦暮微臣死之后'承接上文,自度将死,语气从容,毫无常人贪生之态。中段'不望高原葬土丘,何必追斋枉生受'是全曲转折:霍光魂魄不以厚葬、追荐为念,反而劝家人君王不必糜费,这与汉代厚葬之风、与权臣身后必求哀荣的常例恰成对照,写出霍光节俭忠直、生死不移的品格。'看诵经文念破口,休想亡灵免得忧'更翻进一层——纵使念破经文,亡灵之忧不在冥福,而在社稷,故结穴处归于'果必君王赐恩厚,思念微臣国政修':他向君王索求的不是哀荣,而是'国政修'三字,忠臣之魂,所系惟在国事。结拍'出殡威仪迎过路口,登五门君王望影楼''遥望着灵车奠一盏酒',又微露人臣之常情,愿君王一顾灵车、一奠酒浆,哀而不怨,卑微中见深情。全曲以'鬼'之口行'谏'之实,至死方休,正是'鬼谏'题旨的最终完成:身死而谏心不死。曲词质朴本色,直如口语,而忠悃之气贯注其间,是元剧末期曲文中本色当行之作。

作者简介

杨梓,元代曲家。其作品多见于元曲、散曲或杂剧系统,题材涉及历史传说、市井生活、爱情离合、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,语言重曲辞声律和舞台表达。生平资料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细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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