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坡羊

元代

(生)翠巍巍云山一带,碧澄澄寒波几派?深密密烟林数簇,滴溜溜黄叶都飘败。

一两阵风,三五声过雁哀。

(旦)伤心对景愁无奈。

回首家乡,珠洲满腮。

(合)情怀,急煎煎闷似海。

形骸,骨岩岩瘦似柴。

注释

1. 山坡羊:南曲曲牌名(北曲中亦有同名曲牌),此处用于写景抒怀。

2. 翠巍巍:青翠高耸貌。巍,音wēi。

3. 派:水的支流,此处量词,几道水流。

4. 滴溜溜:形容旋转飘落的样子。溜,音liū。

5. 飘败:飘零凋败。

6. 过雁哀:南飞大雁的哀鸣。雁为候鸟,秋日南飞,古人常以之寄托乡思。

7. 珠洲:当作'珠泪'一类意思,喻泪如珠;'洲'字或为传写之异,依上下文作泪满双颊解。

8. 急煎煎:形容焦急难耐。煎,音jiān,如受煎熬。

9. 骨岩岩:瘦骨嶙峋貌。岩岩,嶙峋突起的样子。

译文

(生唱)青翠高耸的云山一带,

碧澄澄的寒波几道?

幽深茂密的烟林几簇,

飘零坠落的黄叶凋残殆尽。

一两阵冷风,

三五声南去大雁的哀鸣。(旦唱)对景伤心,愁闷无可奈何。

回首遥望家乡,泪珠挂满双腮。(合唱)心绪啊,

焦灼煎熬,愁闷深似海洋。

身形啊,

瘦骨嶙峋,形销骨立瘦如柴。

赏析

此曲为《幽闺记》写景抒情的名段。开头四句排比写景,皆以叠字领起:'翠巍巍'状云山之高远,'碧澄澄'写寒波之清冽,'深密密'绘烟林之幽邃,'滴溜溜'摹黄叶之飘坠——四组叠字连下,如工笔设色,青翠、碧蓝、烟黑、枯黄层层铺染,深秋荒寒的山水长卷次第展开;'数簇''几派''一带'的量词又使画面有远有近、有点有面,可见南戏曲词写景的功力。'一两阵风,三五声过雁哀'由视觉转听觉,'一两''三五'数字对举,风声雁唳,愈见天地空旷、行人孤独,而雁能南归、人反流离,暗用雁足传书、失群孤雁之意,兴亡离乱之感俱在其中。旦唱'伤心对景愁无奈'承上启下,点明景语皆情语;'回首家乡,珠洲满腮'以'珠'喻泪,泪如珠而满腮,直诉乡愁。合唱'急煎煎闷似海,骨岩岩瘦似柴'两组叠字比喻对偶收束:愁闷如海言其深广无岸,瘦骨如柴言其形销骨立——内之痛与外之耗互为表里,正是久经颠沛者的写照。全曲景、情、身三层递进,叠字回环,声情并茂。

作者简介

施惠,字君美,元末明初戏曲作家。其代表作《幽闺记》为南戏重要作品,情节曲折,曲辞清丽,表现离乱时代中的婚恋、家国与人情伦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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