幺

元代

富豪的偏俭,奢华的无过是聚敛。

王戎、郭况心无厌,拥金穴握牙签。

可知道分金鲍叔廉,煞强如牢把铜山占。

晋和峤也多褒贬,恰便是朱方聚歼。

有齿的焚身,多财的要谦。

斗量珠,树系缣,刑伤为美姝,杀伐因求剑。

空有那万贯钱,到底来亡沟堑。

财呵,播声名天下嫌。

注释

1. 聚敛(liǎn):搜刮积攒钱财。2. 王戎:西晋竹林七贤之一,性悭吝,广聚八方园田,每自执牙筹昼夜计算,家有好李,卖之恐人得种,恒钻其核。3. 郭况:东汉郭皇后之弟,富贵无比,京师号其家为"金穴"。4. 牙签:象牙制的签牌,此指记帐核财之筹签。5. 分金鲍叔:春秋管仲与鲍叔牙合伙经商,分财利时管仲多自取,鲍叔不以为贪,后世传为知交廉让佳话。6. 煞强如:远胜过;煞,甚词。7. 铜山:汉文帝赐邓通铜山,许其自铸钱,富侔人主,后竟饿死,喻占财之祸。8. 和峤:西晋人,家产丰富而性至吝,人谓其有"钱癖"。9. 朱方聚歼:朱方为古地名(今江苏丹徒一带),此以"聚敛而遭歼灭"为喻,谓和峤聚财终招讥贬。10. 有齿的焚身:语本《左传》"象有齿以焚其身",谓财货招祸。11. 斗量珠:以斗量珠,极言财富之多;树系缣(jiān):树上挂满细绢,极言货财堆积。12. 沟堑(qiàn):沟壑,谓横死弃尸之所。

译文

富豪人家偏偏吝啬,奢华到头不过是聚敛搜刮。

王戎、郭况贪心永无餍足,守着金穴,手里还攥着核账的牙签。

要知道分金让利的鲍叔牙何等廉洁,远远胜过死死霸占铜山的人。

晋朝的和峤也落得褒贬不一,简直就是聚敛在朱方、一朝被歼灭。

长牙的象因牙焚身,多财的人更须谦抑自警。

斗量珍珠,树上挂满细绢;为美色动刑罚,为求宝剑动杀伐。

纵然空有万贯钱财,到头来还是暴尸沟壑。

财啊,名声传出去,天下人都嫌。

赏析

此【幺篇】承上曲论酒,转而论财,与"酒呵,播声名天下嫌"遥相对仗,合成一篇警世的财酒双箴。开篇"富豪的偏俭,奢华的无过是聚敛"先立一反讽:巨富之家往往格外吝啬,奢华的尽头不过是搜刮聚敛,起笔即冷峭见骨。中段连举四则吝财之典:王戎为竹林名士而性好治产敛财,卖李恐人得种,钻其核;郭况为东汉巨富,时人号其家为"金穴";二人"心无厌",拥金穴而握牙签(记事签牌,谓日日核计钱财)。与之对照的是鲍叔牙:管仲与鲍叔分金,管仲多自与,鲍叔不以为贪——"可知道分金鲍叔廉,煞强如牢把铜山占",廉者之义远胜霸占铜山(铜山用邓通典,文帝赐铜山得自铸钱,终饿死)。又举晋人和峤,家富性吝,杜预谓之"钱癖",其聚敛恰如朱方之聚而歼灭,财聚而祸随。下半推向一般哲理:"有齿的焚身"用"象齿焚身"典,象因牙而丧命;"多财的要谦",财多者更须谦抑自警。以下"斗量珠,树系缣,刑伤为美姝,杀伐因求剑"四短句排比,皆因财货珍宝而招刑杀之事,节奏急促如数罪状。结句"空有那万贯钱,到底来亡沟堑"——纵有万贯,终不免暴尸沟壑,与"财呵,播声名天下嫌"同声作结,警世之意沉痛彻骨。全曲以典为骨,以刺为锋,是元曲咏史讽世体的佳作。

作者简介

杨景贤,元代杂剧作家。其作品多取材历史传说和宗教神怪故事,代表作《西游记杂剧》对后世西游题材的戏曲化传播具有一定影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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