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张双赴西蜀梦・煞尾

元代

饱谙世事慵开口,会尽人间只点头。

火速的驱军校戈矛,驻马向长江雪浪流。

活拿住糜芳共糜竺,阆州里张达槛车内囚。

杵尖上挑定四颗头,腔子内血向成都闹市里流,强如与俺一千小盏黄封头祭酒!。

注释

1. 饱谙(ān):饱经、熟知;谙,熟悉。

2. 糜芳共糜竺(zhú):刘备妻兄,关羽北伐时糜芳献荆州降吴(剧中作叛蜀),为关羽死难之罪人;共,与。

3. 张达:张飞部将,与范强刺杀张飞于阆中(阆州)。

4. 杵(chǔ):棒杵,此处指刑具或兵器之柄,'杵尖上挑定四颗头'谓悬示四颗贼首。

5. 腔子:躯干、胸膛,指仇人尸体。

6. 黄封:宫廷酿制的官酒,以黄纸或黄罗封口,故称黄封酒,为御赐祭奠之尊酒。

译文

饱尝了世事的人懒得开口,看透了人情的只会点头。

火速驱遣军士、操起戈矛,驻马在长江雪浪奔流的地方。

活捉住糜芳和糜竺,把阆州的张达装进槛车囚禁。

杵尖上挑定四颗首级,叫仇人腔子里的血在成都闹市里流淌——

这远胜过祭奠我们的一千小盏黄封御酒!

赏析

此为《关张双赴西蜀梦》的[煞尾],收束全套,是亡魂留下的最后作战部署与血誓,杀伐之气与沉痛之情交迸,为全剧作雷霆万钧之结。起二句'饱谙世事慵开口,会尽人间只点头'是元曲中著名的愤世之语:阅尽世事后懒得开口,看透了人情只以点头应付——看似超脱达观,实是英雄对世道人心(贼臣卖主、人情浇薄)彻骨失望后的冷语,放在复仇誓言之前,恰恰说明这份沉默是如何被逼出来的。随后笔锋骤转:'火速的驱军校戈矛,驻马向长江雪浪流'——火速驱遣军士、操起戈矛,驻马长江之畔、雪浪奔流之处,直指杀关羽的荆州方向;'雪浪'既是江景,也似血仇之白刃与怒涛。以下数句开出一份精确到人的复仇清单:'活拿住糜芳共糜竺'(二人事蜀而叛献荆州),'阆州里张达槛车内囚'(杀张飞之贼槛车解京),'杵尖上挑定四颗头'——杵尖上挑定四颗首级,血债一一对应,不容一丝含糊;'腔子内血向成都闹市里流',仇人的血要在成都闹市当众流淌,公刑雪耻,正是'祭于国门'之义。结句'强如与俺一千小盏黄封头祭酒'总括:这一切,胜过祭奠我们的一千盏黄封御酒——以复仇为最尊之祭,回应并收束了前文'不用道场锣钹''不用香共灯'的系列否决,使全剧的祭奠主题最终落在'以正义为祭'上。全曲由冷语而烈誓,节奏如鼓点渐急,是元曲终篇气势的典范。

作者简介

关汉卿(约1220年──1300年),元代杂剧作家。是中国古代戏曲创作的代表人物,“元曲四大家”之首。号已斋(一作一斋)、已斋叟。汉族,解州人(今山西省运城),与马致远、郑光祖、白朴并称为“元曲四大家”。以杂剧的成就最大,一生写了67种,今存18种,最著名的有《窦娥冤》;关汉卿也写了不少历史剧,如:《单刀会》、《单鞭夺槊》、《西蜀梦》等;散曲今在小令40多首、套数10多首。关汉卿塑造的“我却是蒸不烂、煮不熟、捶不匾、炒不爆、响珰珰一粒铜豌豆”(〈不伏老〉)的形象也广为人称,被誉“曲家圣人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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