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张双赴西蜀梦・三煞

元代

来日教诸葛将二愚男将引,丁宁奏,两行泪才那不断头。

官里紧紧的相留,怕不待慢慢的等候,怎禁那滴滴铜壶,点点更筹。

久停久住,频去频来,添闷添愁!来时节玉蟾出东海,去时节残月下西楼。

注释

1. 二愚男:谦称自家的儿子、子侄辈,此处指魂魄所属的儿郎(关兴、张苞一类),愚男,自谦之词。

2. 丁宁:即叮咛,再三嘱咐。

3. 怕不待:岂不想、难道不想,元曲习语,表让步。

4. 铜壶、更筹(chóu):铜壶滴漏与更时报时的竹签,古代计时报更之器,此处代指夜尽天明的时间流逝。

5. 玉蟾(chán):月亮的别称,传说月中有蟾蜍,故称。

6. 残月下西楼:残缺之月沉落于西楼之外,喻夜将尽、梦将散。

译文

明日教诸葛亮带着我那两个愚鲁的孩儿,

叮咛着向君王奏明——两行眼泪才落,又没个断头的时候。

君王紧紧地相留,我们岂不想慢慢地等候?

怎禁得住铜壶滴滴、更筹点点,催着天明!

想久留久住而不能,只得频去频来,愈去愈添闷添愁!

来的时候,玉盘似的月亮才出东海;

去的时候,一弯残月已经沉下了西楼。

赏析

此为《关张双赴西蜀梦》中另一支[三煞],写魂魄将别之际的反复叮咛与恋恋不舍,以时间的拉锯写幽冥之隔,细腻缠绵,与全剧慷慨的主调形成刚柔相济的层次。'来日教诸葛将二愚男将引,丁宁奏,两行泪才那不断头':明日教诸葛亮引着我那两个愚鲁的侄儿(刘禅辈,或指关兴、张苞),叮咛奏明报仇之事——'愚男'是谦称自家子侄,亡魂尚守人间的礼数称谓,其情可悯;'两行泪才那不断头',泪水才落又起,永无断头之时,'才那'二字写哭之反复,纯是白话的神理。'官里紧紧的相留,怕不待慢慢的等候,怎禁那滴滴铜壶,点点更筹'写梦中相会的短促:君王紧紧相留,我们岂不愿慢慢等候?怎奈禁不住铜壶滴漏、更筹点点——漏声与更点是报时的器物,在亡魂耳中却成了驱赶的鞭子,天将明则梦将散,时间的每一滴都在催魂。四字句'久停久住,频去频来,添闷添愁'三组叠字排比:想久留久住而不能,于是频去频来,愈频愈添闷愁——叠字回环,声情即词情,把梦魂往复的疲顿与无益写得既痴且痛。结二句'来时节玉蟾出东海,去时节残月下西楼'以月相标时间:来时明月方出东海,去时残月已沉西楼,一夜之短,尽在两个月亮的起落之间;'玉蟾'之圆满与'残月'之亏缺又暗喻聚散之状,意象俊爽而情致凄婉。此曲以闺怨笔法写君臣兄弟之别,是关汉卿融婉约于悲慨的妙笔。

作者简介

关汉卿(约1220年──1300年),元代杂剧作家。是中国古代戏曲创作的代表人物,“元曲四大家”之首。号已斋(一作一斋)、已斋叟。汉族,解州人(今山西省运城),与马致远、郑光祖、白朴并称为“元曲四大家”。以杂剧的成就最大,一生写了67种,今存18种,最著名的有《窦娥冤》;关汉卿也写了不少历史剧,如:《单刀会》、《单鞭夺槊》、《西蜀梦》等;散曲今在小令40多首、套数10多首。关汉卿塑造的“我却是蒸不烂、煮不熟、捶不匾、炒不爆、响珰珰一粒铜豌豆”(〈不伏老〉)的形象也广为人称,被誉“曲家圣人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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