迷青琐倩女离魂・尾煞

元代

并不闻琴边续断弦,倒做了山间滚磨旗。

划地接丝鞭别娶了新妻室。

这是我弃死忘生落来的。

(梅香扶正旦下)。

注释

1. 琴边续断弦:暗用司马相如以琴心挑卓文君的典故,喻指以情相感、结为夫妻;断弦亦指夫妻缘分中断。

2. 滚磨旗:磨旗即摇旗、战旗,滚磨旗形容如山野间滚动的旗帜,喻私奔相随落得一场颠沛空忙。

3. 划地(chàn dì):平白地、无缘无故地,元曲常用口语副词。

4. 接丝鞭:宋代缔婚习俗,选中者接受女方所执丝鞭为定,此处指(所惧的)另结新婚。

5. 弃死忘生:舍弃生死、不顾性命,指倩女离魂追随所冒的风险。

6. 梅香:旧时对婢女的通称;扶正旦下,科介提示,婢女搀扶旦角退场。

译文

耳边再也听不到琴声中续接断弦的佳音,我这一路相随,反倒成了山野间滚动的战旗一般空忙一场。

平白无端地,他却要接过别人家的丝鞭,另娶新妻。

我这份抛却生死换来的姻缘,竟落得如此下场。

(梅香搀扶着正旦下场。)

赏析

此曲是《倩女离魂》第三折末尾正旦(倩女魂魄)的一段沉痛控诉,紧承王文举接到家书后托辞“小生不敢违敕”的冷淡态度而来。开场两句以对举手法写幻灭之感:“并不闻琴边续断弦”暗用司马相如琴挑文君的典故——本指望与情郎以琴心相感、续结良缘,谁知指望落空;“倒做了山间滚磨旗”则是说她这番私奔追随,反像山野间滚动的磨旗(战旗)一般,成了唐突礼法、颠沛流离的一场空闹,一正一反,落差极大。“划地接丝鞭别娶了新妻室”一句点出事实:王文举如今(据倩女所惧)竟要接了官家婚约的丝鞭另娶,丝鞭乃宋代议婚选定之礼,此处代指缔结新姻。末句“这是我弃死忘生落来的”是全曲情感的归结——倩女想到自己灵魂出窍、舍生忘死千里相从,换来的却是被弃的命运,语极沉痛。这段唱词写出了在功名婚姻制度压迫下女子处境的可悲:她敢爱敢为,越出闺阁礼教的藩篱,最终却只能独自承受风险与屈辱。科白“梅香扶正旦下”暗示曲终人去,魂魄黯然退场,为随后王文举赶赴张家、见到病榻上真身的关目留下悬念。曲文善用比喻与对比,怨愤中含悲苦,是全剧批判礼法婚姻、功名重于情义观念的集中一笔。

作者简介

郑光祖,字德辉,元代杂剧作家,元曲四大家之一。其作品以辞藻清丽、情思婉曲见长,代表作《倩女离魂》富于浪漫色彩,是元杂剧爱情题材的重要作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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