迷青琐倩女离魂・石榴花

元代

早是俺抱沉疴添新病发昏迷,也则是死限紧相催逼,膏肓针灸不能及。

(夫人云)我请个良医来调治你。

(正旦唱)若是他来到这里,煞强如请扁鹊卢医。

(夫人云)我如今着人请王生去。

(正旦唱)把似请他时便许做东床婿,到如今悔后应迟。

(夫人云)王生去了,再无音信寄来。

(正旦唱)他不寄个报喜的信息缘何意,有两件事我先知。

注释

1. 沉疴(kē):重病、久治不愈之疾。

2. 死限:死期。

3. 膏肓(huāng):心尖脂肪与膈膜之间,药力针石不能到达之处;“病入膏肓“典出《左传·成公十年》。

4. 扁鹊、卢医:扁鹊为战国名医秦越人;因家于卢国,故又称卢医,后世并称,泛指良医。

5. 煞强如:胜过、比……强得多;煞,甚辞。

6. 把似:与其、假使、与其这样,元曲口语。

7. 东床婿:女婿。典出《世说新语·雅量》:郗鉴遣人至王家择婿,王羲之坦腹东床食之若素,遂被选中。

8. 报喜的信息:指科举及第后寄回家的报喜书信。

9. 科:元杂剧中表示动作、情态的舞台提示语,如“昏科""醒科“。

译文

本来就已身患重病,又添新病,昏迷不醒,只怕是死期紧紧相催逼,病入膏肓,针灸药石都够不到了。

(夫人说)我去请个好医生来给你调治。(倩女唱)若是让他(王生)来到这里,远胜过请什么扁鹊、卢医。

(夫人说)我如今派人去请王生。(倩女唱)当初既然肯请他时,就许他做女婿好了,到如今后悔也迟了。

(夫人说)王生走了,再没有音信寄来。(倩女唱)他不寄个报喜的信回来,是什么缘故?有两件事,我事先就能料到。

赏析

此为第三折【石榴花】,写病笃之倩女闻母亲将延医、请婿前后的种种心声,层层转深,是刻画其心理的一支要曲。起句“早是俺抱沉疴添新病发昏迷“先言旧疾之上又添新病,昏沉欲绝;“死限紧相催逼,膏肓针灸不能及“用“病入膏肓“之典——病至膏肓(心与膈之间,药力针石俱不可达,典出《左传·成公十年》),针药无施,自度死期将近,语极沉痛。妙在闻“请良医“一句,唱词忽作翻转:“若是他来到这里,煞强如请扁鹊卢医“——“他“者谁?是她魂牵梦萦的王生。在她的病里,爱人一至,胜过神医,医学的扁鹊、卢医(战国名医,后世讳言扁鹊,或称卢医)反成陪衬,痴语之中见出此病本是心病、此药唯有一人。随后更进一层自怨:“把似请他时便许做东床婿,到如今悔后应迟“——“把似“为元曲口语“与其、假使“之意;当年既然肯许他做女婿(东床,用王羲之坦腹东床典,代指女婿),当初何必迟疑悔婚使他又遽然赴京!这一问把矛头暗暗指向悔婚的母亲,怨而不怒,锋藏于痴。末句闻“王生去了再无音信“,却道“他不寄报喜信息缘何意,有两件事我先知“——悬置一笔,引出下曲“得官别娶、落第羞归“的两端揣测,曲曲相生,把一个病中女子悬心度日的煎熬写得跌宕有致。

作者简介

郑光祖,字德辉,元代杂剧作家,元曲四大家之一。其作品以辞藻清丽、情思婉曲见长,代表作《倩女离魂》富于浪漫色彩,是元杂剧爱情题材的重要作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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