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季卿误上竹叶舟・黄钟尾

元代

你枉下告玄冥礼河们频叉手,只要你安魂魄定精神紧闭眸。

风陡作,水倒流,排三山,荡九州,撼天关,动地轴。

唬的你战兢兢,似楚囚,死临侵,一命休,不能彀,葬故氏。

从今后万古千秋,准与你奠一盏儿北邙坟上酒。

注释

1. 玄冥:水神、冬神之名,此指水府之神。2. 河伯:黄河水神;原文“河们”疑为“河伯”传写之讹,从上下文解作河神。3. 叉手:拱手行礼。4. 魂魄:精神灵气,道教谓安魂定魄可御惊怖。5. 排三山:排开(或撞翻)海上蓬莱、方丈、瀛洲三神山,极言水势之大。6. 撼天关,动地轴:震动天门与大地之轴,极言声势。7. 楚囚:《左传》载楚人钟仪被晋囚禁仍戴楚冠,后以“楚囚”喻处境窘迫、束手无策之人。8. 死临侵:形容奄奄一息、死气逼近的样子。9. 不能彀:不能够。彀,同“够”。10. 葬故氏:从上下文当解作归葬故里、葬于故族坟茔之意。11. 北邙:洛阳城北邙山,汉唐以来著名墓葬之地,代指坟场、人死归宿。

译文

你白白地连连拱手,祷告玄冥水神、礼敬河伯,我只要求你安顿魂魄、定住精神、紧紧闭上双眼。

狂风陡然兴起,江水倒流,冲开三座神山,激荡九州大地,撼动天关,震动地轴。

吓的你战战兢兢,像个楚囚一般,死气临身,一命将休,再不能够归葬故里。

从今以后,万古千秋,我准许你在北邙坟上,给你奠上一盏酒。

赏析

此为全剧黄钟宫套数的煞尾,惊涛骇浪至此推到顶点,仙人的口吻也转为近乎严父的痛斥与冷峭的预告。“你枉下告玄冥礼河伯频叉手,只要你安魂魄定精神紧闭眸”先写痴人之态:白白地连连叉手作揖、祷告水神,求告无门;仙人却只叫他安定魂魄、紧闭双目——不求神而求心定,一句便分出仙凡之智。中段六组三字句“风陡作,水倒流,排三山,荡九州,撼天关,动地轴”是全套声势的顶点:三字短句连珠而下,如急鼓催征,风作水流、山摇地动,把方寸钓舟置于天地翻覆之间,节奏本身即是恐怖,元曲以句法造势的本领至此发挥到极致。“唬的你战兢兢,似楚囚,死临侵,一命休”写痴人末日之相:“楚囚”用《左传》钟仪被囚、垂泪南冠之典,喻束手无策的囚徒;“死临侵”形容奄奄待毙之状。“不能彀,葬故氏”一句最是锥心——(按上下文从宽解)连归葬故里的心愿也不能够,正击中陈季卿“要回家见父母妻子”的痴念:你要还乡?梦破之时,还乡即死乡。结句陡然一转:“从今后万古千秋,准与你奠一盏儿北邙坟上酒”——北邙山是洛阳城北著名坟茔之地,古人谓“生在苏杭,葬在北邙”;仙人许诺千秋万代在你坟头奠一杯酒,冷峭至极,又慈悲至极:以一句祭酒之约点破“你本已死过一场”,黄粱将熟,梦当醒矣。全曲由斥而吓、由吓而谶,声厉而意悲,正是度脱戏当头棒喝的最后一步。

作者简介

杨梓,元代曲家。其作品多见于元曲、散曲或杂剧系统,题材涉及历史传说、市井生活、爱情离合、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,语言重曲辞声律和舞台表达。生平资料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细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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