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圣乐

元代

吾家累代缨绅,我一身享现成。

金玉满堂多豪贵,怎答谢父娘恩?奈嫡亲兄弟不和顺,却与非亲结义亲。

(合)此事非容易,也算人生好恶,宿世缘分。

注释

1. 大圣乐:南戏曲牌,声情舒缓,常用于自述抒怀。

2. 缨绅(yīng shēn):冠缨与朝服,代指世代官宦之家。

3. 享现成:坐享现成的家业。

4. 金玉满堂:语出《老子》第九章“金玉满堂,莫之能守”,极言财富之多。

5. 答谢:报答。

6. 父娘恩:父母养育之恩。

7. 嫡亲兄弟:同胞兄弟。

8. 不和顺:不驯顺、不听话。

9. 结义亲:结拜的亲,谓与异姓结为兄弟之亲。

10. 合:南戏剧本中“合”为合前合唱,由场上众人齐唱。

11. 好恶(hào wù):爱憎取舍。

12. 宿世缘分:佛教轮回语,谓前生结下的缘分。

译文

我家累代都是官宦人家,我这一身只是坐享现成。

金玉满堂如此豪富,却怎么报答父母的深恩?

怎奈嫡亲的兄弟不肯和顺,我倒与非亲非故的人结义成亲。

(合唱)这件事并非容易,也算人生的爱恶相投,是前世结下的缘分。

赏析

此【大圣乐】为孙华决意结义后的自道之曲,句句自白,句句自欺,是刻画这一糊涂人心理的关键一笔。首二句“吾家累代缨绅,我一身享现成”,坦承富贵乃累代所遗、自己坐享其成——“享现成”三字出语直白,恰是全剧祸根的自供:不劳而获者最易挥霍门风、轻信小人。继以“金玉满堂多豪贵,怎答谢父娘恩”,化用《老子》“金玉满堂,莫之能守”,自问如何报答父母,足见其非无孝念,亦非全无良知;正因良知未泯,后文之悔才有根据。然笔锋一转:“奈嫡亲兄弟不和顺,却与非亲结义亲”——嫡亲的兄弟偏不驯顺,倒与非亲非故之人结义为亲。这两句把他亲疏颠倒的逻辑和盘托出:兄弟劝谏,他便嫌其“不和顺”;帮闲逢迎,他便觉其“亲”。曲中连用两个“亲”字结穴,将“亲”字的错位用得触目惊心。末合前曲(合唱)“此事非容易,也算人生好恶,宿世缘分”,以“宿世缘分”自解自慰,把一己的独断专行推给前缘,正见其昏聩中又带几分自我开脱的心理。全曲以代言体写自我辩护,妙在作者不加一句贬词,而糊涂人自己把自己的糊涂说了出来:报恩无方而托非其人,责弟不服而亲彼谄谀。合唱四句调门舒缓,与前文的执拗成一收束,也以“缘分”二字为下文种种颠倒预留下回翻转的余地,结构上具承上启下之功。

作者简介

徐田臣,元末明初南戏作家,生平资料不详。其名下《杀狗记》为南戏传统剧目,围绕家庭伦理与兄弟关系展开,具有较强的民间叙事色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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