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江红

元代

(末上)铁砚毛锥,几年向文场驰逐。

任雕龙手段,俯头屈足。

浪迹浑如萍逐水,虚名好似声传谷。

笑半生梦里鬓添霜,空碌碌。

酒人中,聊托宿;诗社内,聊容足。

惯嘲风弄月,品红评绿。

点染新词别样锦,推敲旧谱无瑕玉。

管风流领袖播千秋,英雄独。

注释

1. 末上:南戏角色“副末”登场,开场例由副末自报家门、隐括全剧大意。

2. 铁砚毛锥:铁砚,磨穿铁砚,喻苦学立志,用五代桑维翰铸铁砚明志之典;毛锥,毛笔,语出《新五代史》“安用毛锥子”。

3. 文场:科举考场、文章之场。

4. 雕龙手段:雕饰文辞如刻镂龙纹的高妙手段,用战国驺奭善修饰文辞、人称“雕龙奭”之典。

5. 俯头屈足:低头弯腰,喻屈身下僚、不得舒展。

6. 萍逐水:浮萍随水漂泊,喻行踪无定。

7. 声传谷:空谷传声,喻虚名无实。

8. 酒人中:酒人堆里,酒徒之中。

9. 品红评绿:品评花草的红色绿色,指赏花吟咏的风雅之事。

10. 推敲:斟酌字句,用唐贾岛“僧敲月下门”斟酌“推”“敲”二字之典。

11. 风流领袖:文坛风雅人物之首。

译文

(副末上白)凭着铁砚毛笔,在文场里奔走了好几年。

纵有雕龙文采的手段,也只能低头弯腰屈居人下。

浪迹天涯就像浮萍随水漂流,虚名空响好似声音传遍空谷。

可笑半生如梦,两鬓已添白霜,忙忙碌碌一场空。

酒徒队里,姑且栖身;诗社当中,姑且立足。

惯会嘲风弄月,品评红花绿柳。

点染新词像别样的锦绣,推敲旧谱如无瑕的美玉。

管教这风流领袖的名声流传千秋,独步一时的英雄。

赏析

此为南戏《杀狗记》副末开场所用【满江红】,元人徐田臣(徐仲田)据早期戏文《杀狗劝夫》改编,开场照例由副末自述家门、隐括剧情大意。上片自陈书生落拓:“铁砚毛锥,几年向文场驰逐”,以“铁砚”(磨穿铁砚之志)与“毛锥”(毛笔)代指举业文章,多年在科场文苑中奔竞;“任雕龙手段,俯头屈足”,纵有雕龙绣虎之才(用驺奭“雕龙奭”典),也只能低头屈膝、屈沉下僚,八字写尽元代文人仕进无门之愤。继以两组比喻自况身世:“浪迹浑如萍逐水”,浮萍逐水,写漂泊无根;“虚名好似声传谷”,空谷传响,名存而实亡,声名愈传愈虚。于是归结“笑半生梦里鬓添霜,空碌碌”,一个“笑”字含泪,半生如梦、两鬓成霜,碌碌无成,与开篇的豪情恰成对照,欲扬先抑之妙。下片转出排遣之道:“酒人中,聊托宿;诗社内,聊容足”,以四字短句顿挫作对,托身酒国、寄迹诗社,正是元初文人无所凭借时的普遍出路;“惯嘲风弄月,品红评绿”,嘲风弄月、品评花色,写尽风流自赏;“点染新词别样锦,推敲旧谱无瑕玉”,说自己填词点染如锦、审音订谱如玉,以“推敲”用贾岛炼字典故,自许词章音律两擅其美。结句“管风流领袖播千秋,英雄独”,收束于自命不凡的狂放:管他世人如何,且做风流领袖、名传千秋。全篇由愤懑而自遣而自许,三层递进,既见元曲家“九儒十丐”时代处境的辛酸,又见其以文章自重的傲骨,是南戏开场词中情味深长的一首。

作者简介

徐田臣,元末明初南戏作家,生平资料不详。其名下《杀狗记》为南戏传统剧目,围绕家庭伦理与兄弟关系展开,具有较强的民间叙事色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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