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府君断冤家债主・双调/新水令

元代

一灵儿监押见阎君,闪的我虚飘飘有家难奔。

明知道空撒手,怕甚么业随身!托赖著阴府灵神,得见俺那阳世间的儿孙,便死也亦无恨。

注释

1. 一灵儿:指人的灵魂、一点魂灵,佛道用语谓灵魂为“一灵真性”,此处为张善友亡魂自称。

2. 监押:押解、监管押送,谓鬼卒押送亡魂过堂。

3. 阎君:即阎罗王,佛教传入后中国民间信仰中的阴间君主;本剧指主审的崔府君(崔子玉),民间以其为阎罗属官、日断阳夜断阴的判官式清官。

4. 闪的:元曲口语,犹“闪得”,弄得、害得,含被抛撇、无依靠之意。

5. 有家难奔:熟语,与“有国难投”连用,谓有家而不能归,多用于乱离之境,此处指阴阳阻隔。

6. 空撒手:人死时两手空空撒开,喻生不带来死不带去。

7. 业随身:佛家语,谓人死后一切带不走,唯善恶业力随身受报,俗谚“万般将不去,唯有业随身”。

8. 阴府:阴间地府;阳世间:指人世,与阴府对举。

译文

一缕魂灵被鬼卒押着来见阎君,闪得我虚飘飘地有家也回不去。

心里明白人死两手一撒皆成空,还怕什么罪业随身!

只求托赖这阴府里灵验的神明,让我再见一眼阳世间的儿孙,

这样死了,也就没有遗憾了。

赏析

此曲为元杂剧郑廷玉《崔府君断冤家债主》中亡魂张善友在阴司所唱【双调·新水令】。全剧写布商张善友赖了五台山和尚十两银子,其妻又混赖僧人寄存之财,二人得财而诸事乖违:妻死堕地狱,二子一挥霍一忤逆,家业荡尽。张善友本人死后魂入阴司,方在阎君崔府君面前看破前后因果。开篇“一灵儿监押见阎君”,以“一灵儿”自指残魂,被鬼卒监押着面见阎君,一个“闪”字写出魂魄无依、进退失据之态,“虚飘飘有家难奔”化用“有家难奔、有国难投”的熟语,然而此处非因兵戈离乱,而是阴阳悬隔、家宅业已败落的绝境,熟语的挪用翻出一层反讽。接着“明知道空撒手,怕甚么业随身”,语气忽然旷达:人到死际,万般皆空、两手撒开,还有什么可怕?“业随身”用佛家“万般将不去,唯有业随身”之语,却故意翻案——既然一切都带不走,业力又何足惧。这貌似豁达,实是无可奈何中的强自宽解。结尾三句陡然一转,道出全曲真意:只求托赖阴府神明之力,再看一眼阳世的儿孙,便死而无恨。所谓“无恨”,恰恰是至恨至痛之词——为父者沦落阴司,所念念不忘者仍是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,亲情执念贯穿生死,令全剧“冤家债主”的因果框架之外透出一段人伦至情。曲词本色当行,虚字“闪的”“怕甚么”“便死也”皆用得口语鲜活,是元杂剧宾白唱词白描功力的典型体现。

作者简介

郑延玉,元代杂剧作家。其剧作多写世态人情、伦理冲突和市民生活,语言通俗而富舞台性,是元杂剧作家群体中的重要一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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