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府君断冤家债主・上小楼
元代 郑延玉
俺孩儿也不曾讹言谎语,又不曾方头不律。
俺孩儿量力求财,本分随缘,乐道闲居。
阎神也有向顺,土地也不胡突。
可怎生将俺孩儿一时勾去,害的俺张善友牵肠割肚。
注释
1. 上小楼:中吕宫曲牌。
2. 讹(é)言谎语:虚假欺诈的言语,造谣撒谎。
3. 方头不律:元曲熟语,谓人倔强梗直、不驯顺、不圆通。
4. 量力求财:按照自己的力量去谋取钱财,不贪不苟。
5. 本分随缘:安守本分、随顺缘分。
6. 乐道闲居:安贫乐道、闲居自守。
7. 向顺:偏向、偏袒,有所顺从私意。
8. 胡突:糊涂,亦写作糊涂、鹘突。
9. 勾去:勾摄而去,阴司勾人魂魄谓勾。
10. 牵肠割肚:形容思念悲苦,如肠被牵、肚被割,元曲习语。
译文
我这孩儿,不曾造谣撒谎,也不曾倔强忤逆、不服管教。
我这孩儿,按力气本分去挣钱,安分守己、随缘度日,安贫乐道、闲居自守。
阎王神也有偏向,土地神也不糊涂。可怎么偏偏把我孩儿一下子勾了去,害得我张善友牵肠割肚!
赏析
〔上小楼〕是张善友在阴司向崔府君诉冤时为亡儿辩白的一曲,是全剧'善有善报'之问的正面展开。起首连用两个'又不曾''也不曾'的排比:'俺孩儿也不曾讹言谎语,又不曾方头不律'——我这孩儿不曾造谣说谎,又不曾倔强忤逆。'讹言谎语'谓言语欺诈,'方头不律'为元曲熟语,方头谓脑袋方正不知圆转,不律犹不驯,合指性情倔强、不服管教。两句先自品行上洗净儿子。继而'量力求财,本分随缘,乐道闲居'六个三字句(作两组三三)进一步铺陈其为人:挣钱只按力气本分去挣,安分守己、随缘度日,安贫乐道、闲居自守。这一串四字三字短句,节奏平稳,恰如所赞之人的一生——无波澜、无恶行、平平常常一个好百姓。正因其'平常的善',下文的质问才格外有力:'阎神也有向顺,土地也不胡突。可怎生将俺孩儿一时勾去,害的俺张善友牵肠割肚'——阎王也有偏向袒护,土地神也不糊涂;可怎么偏偏把我孩儿一下子勾了去,害得我张善友牵肠割肚!'向顺'谓有所偏向、顺从私意,'胡突'即糊涂。这四句的论证结构是:神明既明察又无私,我儿既善良又本分,那么他被勾摄而死,于情于理都说不通——善而无报,则神明之公何在?'牵肠割肚'四字以身体的撕裂状丧子之痛,与前面的道德辩白相接,情理交逼。此曲把一个好人家对天道最朴素也最沉痛的疑问,用最本色的曲语说了出来,是全剧思想冲突的锋刃所在。
作者简介
郑延玉,元代杂剧作家。其剧作多写世态人情、伦理冲突和市民生活,语言通俗而富舞台性,是元杂剧作家群体中的重要一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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