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府君断冤家债主・迎仙客

元代

还只道沉沉的卧著床褥,谁知他悠悠的赴了冥途,空把我孩儿叫道有千百句。

阎君也,你好狠心肠;土地也,你好歹做处。

闪的我鳏寡孤独,怎下的便撇了你这爹先去。

注释

1. 迎仙客:中吕宫曲牌。

2. 沉沉:昏沉、深重貌,状病卧之态。

3. 床褥:床铺被褥,指病榻。

4. 悠悠:渺远貌,状魂魄离体、缥缈而去。

5. 冥途:阴间之路,黄泉路。

6. 空把我:白白地让我,'空'为徒劳之义。

7. 阎君:阎罗王,佛教地狱之王,掌生死簿。

8. 土地:土地神,家宅地方的保护神。

9. 歹做处:做得歹、行事荒唐,元曲口语。

10. 闪的:抛得、丢得,元曲口语,谓撇下不管。

11. 鳏寡孤独:《孟子·梁惠王下》:老而无妻曰鳏,老而无夫曰寡,幼而无父曰孤,老而无子曰独。此借指孤苦无依。

12. 怎下的:怎么忍心,'下的'犹言忍得下。

译文

还只当他沉沉地卧在床褥上养病,谁知道他竟悠悠地走上了黄泉路。白白地让我一声声叫孩儿,叫了千百句。

阎君啊,你好狠的心肠;土地啊,你办的事好歹!

丢得我成了鳏寡孤独、无依无靠的人,你怎么忍心,撇下你这爹,先去了?

赏析

〔迎仙客〕是幼子福僧亦死之后,张善友哭子的曲子,写'惊'与'痛'交织的一瞬。首二句以'还只道'与'谁知他'的对照劈开:'还只道沉沉的卧著床褥,谁知他悠悠的赴了冥途'——还只当他沉沉地卧病床褥之间,谁知他竟悠悠地走上了黄泉之路。'沉沉'状病榻昏睡之态,'悠悠'状魂魄渺茫之状,两个叠词一实一虚、一生一死,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床褥,人已隔世;'赴冥途'三字举重若轻,把死亡写成一次不知不觉的远行,愈觉无常之可怖。第三句'空把我孩儿叫道有千百句'——我空自把孩儿叫了千句百句,人已不应。一个'空'字,是丧亲者最痛的觉悟:千呼万唤皆是徒劳。继而矛头直指神明:'阎君也,你好狠心肠;土地也,你好歹做处'——阎君啊,你的心肠好狠;土地啊,你办的事好歹!'歹做处'犹言做得歹、处事荒唐,是市井骂语。对家堂土地、阎罗天子直斥其非,正与前折神前祷告相照应:昔日香火之诚,换来今日两子俱亡,信之愈笃,怨之愈切。结二句'闪的我鳏寡孤独,怎下的便撇了你这爹先去'——丢得我成了鳏寡孤独之身,你怎么忍心撇下你这爹先去了?'闪的'为元曲口语'丢得、抛得';'鳏寡孤独'用《孟子》成语,老而无妻曰鳏,幼而无父曰孤——张善友失妻曰鳏,失子则再无倚靠,四字之内身世俱全。末句又复呼儿作语,'怎下的'即怎忍心,老父向亡儿撒娇索伴般的哀告,读之酸鼻。

作者简介

郑延玉,元代杂剧作家。其剧作多写世态人情、伦理冲突和市民生活,语言通俗而富舞台性,是元杂剧作家群体中的重要一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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