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府君断冤家债主・混江龙

元代

俺大哥一家无外,干家活计觅钱财,积垒下前厅后阁,更攒下万贯家财。

俺大哥爷娘行能行孝道,也是我前世里积阴功,苦修来。

大的儿甘心守分,量力求财,为人本分,不染尘埃,衣不裁绫罗段疋,食不拣好歹安排,爷娘行千般孝顺,亲眷行万事和谐。

若说着这个禽兽,知他怎天地栽排?每日向花门柳户,舞榭歌台,铅华触眼,酒肉拥颏,但行处着人骂,惹人嫌,将家私可便由他使,由他卖。

这的是破家五鬼,不弱如横祸非灾。

注释

1. 混江龙:仙吕宫曲牌,多用于套数第二曲,篇幅可长可短。2. 俺大哥:我的大哥,此处以小儿子(乞僧)的视角自叙‘俺大哥’,实为老父张善友自述家中诸子;一说为剧中人自道其兄。3. 一家无外:一家人没有外人。4. 干家活计:操持家业营生。5. 积垒:积攒堆叠。6. 前厅后阁:前厅与后楼,形容宅院齐整。7. 攒(zǎn)下:积攒下。8. 爷娘行(háng):行,人称代词后缀,表方位,爷娘那里、爷娘跟前。9. 前世里积阴功:前世积下阴德,旧时以为福分乃前生修来。10. 大的儿:大儿子。11. 量力求财:量力而行地求取钱财。12. 不染尘埃:不沾染坏习气。13. 段疋(pǐ):即缎匹;疋,同‘匹’。14. 好歹:好坏。15. 禽兽:骂语,指其次子福僧。16. 天地栽排:天地安排,旧时以为人的善恶禀赋乃上天安排。17. 花门柳户:指妓院。18. 舞榭歌台:歌舞楼台,游乐场所。19. 铅华:妇女化妆用的铅粉,代指女色。20. 拥颏(kē):塞满腮颊,谓酒肉填口、大吃大喝;颏,下巴。21. 家私:家产。22. 这的是:这真是、这确实是。23. 破家五鬼:败家的五个恶鬼,元人习语,谓耗散家财的恶子弟,如五鬼闹宅。24. 不弱如:不亚于、不次于。

译文

我大哥一家没有外人,操持家业营生、觅取钱财,积攒下前厅后阁的宅院,更攒下万贯家财。

我大哥在爷娘跟前能行孝道,这也是我前世积了阴德、苦修来的。

大儿子甘心安分守己,量力求财,做人本分,不沾染坏习气:穿衣不裁绫罗绸缎,吃饭不挑好歹,对爷娘千般孝顺,与亲眷万事和睦。

若说起那个禽兽,谁知天地是怎么安排栽种的?他每天出入花门柳户、舞榭歌台,女色迷眼,酒肉塞口,所到之处惹人骂、招人嫌,家产却任凭他使用、任凭他变卖。

这真是败家的五鬼,不亚于飞来的横祸与天灾。

赏析

这是《崔府君断冤家债主》仙吕套中的长调【混江龙】,借老父张善友之口铺叙二子贤愚,是全剧人物对照的总纲。曲子采用典型的‘两扇对写’结构:前半写长子乞僧,从‘一家无外’的家风写起,‘积垒下前厅后阁,更攒下万贯家财’写其治家之勤,继而归因于‘前世里积阴功’,把家业兴旺安顿在因果框架内——这一笔至为紧要,因为全剧正以冤家债主、三世因果立意,曲文语语不离此根。接着从衣、食、孝、和四个方面铺写长子之德:‘衣不裁绫罗段疋,食不拣好歹安排’以退为进,不尚奢华反显其厚;‘爷娘行千般孝顺,亲眷行万事和谐’两组排比,德行写得面面俱到。后半笔锋陡转:‘若说着这个禽兽,知他怎天地栽排’,一句反问把次子福僧推到‘非我族类’的位置——贤者似人力所致,恶者竟疑非父母所生,怨愤之情溢于言表。以下铺写福僧之恶:‘花门柳户,舞榭歌台’四字对起,写其流连之地;‘铅华触眼,酒肉拥颏’写其沉溺之态,‘拥颏’一词尤见口语的生猛,酒肉堆塞到下巴,声态并作;‘但行处着人骂,惹人嫌’三字句急促如数落,‘将家私可便由他使,由他卖’复沓见其纵恶之无忌。结句‘这的是破家五鬼,不弱如横祸非灾’以‘五鬼’作结——败家子比天灾人祸更烈,因为它日复一日地消耗。全曲长于铺排、短于雕饰,以贤衬恶,以善衬败,与前后【油葫芦】【赚煞】的数落、劝诫一气贯注,构成元杂剧伦理剧典型的训诫性唱段。

作者简介

郑延玉,元代杂剧作家。其剧作多写世态人情、伦理冲突和市民生活,语言通俗而富舞台性,是元杂剧作家群体中的重要一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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