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府君断冤家债主・仙吕/忆王孙

元代

粗衣淡饭且淹消,养性修真常自保,贫富一般缘分了。

任白发不相饶,但得个稚子山妻,我一世儿快活到老。

(同卜儿下)(崔子玉云)兄弟同媳妇儿回家了也,俺自登途去咱。

(诗云)此行元不为功名,总是尘根未得清。

传语山中修道侣,好将心寄白云层。

(下)。

注释

1. 仙吕/忆王孙:仙吕宫曲牌【忆王孙】。2. 淹消:消磨、将就度日。3. 养性修真:修养心性、修持真元,道家语,谓恬淡自守。4. 常自保:常保自身平安。5. 贫富一般缘分了:贫与富都不过是一般的缘分(命数),看破了贫富乃缘分注定。6. 任白发不相饶:任凭白发(衰老)不肯饶人。7. 稚子山妻:幼子与妻子;山妻,对人谦称自己的妻子。8. 一世儿:一辈子。9. 卜儿:元杂剧角色行当,扮演老妇人。10. 崔子玉:剧中人物崔府君,名子玉,即民间传说的地府判官崔府君。11. 俺自登途去咱:咱,语尾助词;谓我们自己登程上路吧。12. 诗云:下场诗。13. 元不为功名:元,同‘原’,本来。14. 尘根:佛教语,谓尘世之根、世俗牵累;六根对六尘,故云。15. 修道侣:修道的同伴、道友。16. 白云层:白云深处,指高远出尘之境。

译文

穿着粗衣、吃着淡饭,姑且将就度日;养性修真,常保自身平安。贫与富,都不过是一样的缘分罢了。

任凭白发不肯饶人,只要有年幼的孩子和山妻相伴,我便一辈子快活到老。

(同老妇下场)(崔子玉说)兄弟同媳妇回家去了,我们自己登程上路吧。(念诗)这一行本来不是为了功名,只因尘世的根缘还没有断清。捎话给山中修道的同伴,好把心寄托在层层白云之上。

赏析

此段为《崔府君断冤家债主》中【忆王孙】一曲连同崔子玉的下场诗,一俗一雅,两个声口对映成趣。【忆王孙】以五个短句写一个安贫乐道的老人自白:起句‘粗衣淡饭且淹消’,一个‘且’字见其不怨不争,粗淡之中自得;‘养性修真常自保’转出道家语汇,把安贫上升为一种自觉的修养功夫,不是无奈忍受而是主动自持。第三句‘贫富一般缘分了’最关紧要——它是全剧因果框架的又一支点:贫也罢富也罢,都不过是缘分注定,既然如此,聚散得失皆可释然;这与剧中家财三分、祸福自承的情节互为表里,教训色彩极浓而语气却极平淡,正见勘破者口吻。结二句‘任白发不相饶,但得个稚子山妻,我一世儿快活到老’,把眼界收回到最切近的天伦:白发催老无可逃,只要有妻儿相伴,便快活到老——不求闻达,只求团圆,这是市井伦理中最朴素也最坚实的幸福观,与前曲怒骂败家子形成一收一放。随后的下场诗则换了崔府君(崔子玉)的口吻:‘此行元不为功名,总是尘根未得清’,以禅道语自解此行目的,谓本非为功名利禄而来,只因尘缘未了;末句‘好将心寄白云层’化用寄心白云的隐逸语汇,飘然有出世之致。两段对照:前者恋人间烟火之乐,后者慕白云出尘之高,恰构成全剧入世因果与出世解脱的双重底色。

作者简介

郑延玉,元代杂剧作家。其剧作多写世态人情、伦理冲突和市民生活,语言通俗而富舞台性,是元杂剧作家群体中的重要一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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