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氏女杀狗劝夫・滚绣球
元代 萧德祥
有那等富汉每,他道是压瘴气,下的是国家祥瑞,怎知俺穷汉每少衣无食。
我则见满天里飞磨旗,半空里下炮石,俺须是死无个葬身之地。
只落得抱双肩紧把头低。
我如今冒他大雪窑中去,抵多少袖得春风马上归,冻的我脚步儿难移。
(云)嗨!那富汉每下着雪他倒欢喜,却不知俺穷汉每好苦楚也。
(唱)。
注释
1. 富汉每/穷汉每:“每”为宋元口语复数词尾,犹“们”。
2. 压瘴气:旧说瑞雪能压伏地面的瘴疠邪气,故称瑞雪。
3. 祥瑞:吉祥的征兆。古人以冬雪为丰年之兆,称瑞雪。
4. 磨旗:军中挥动旗帜。“磨”谓摇动、挥舞。雪片飞舞如旌旗招展。
5. 炮石:古时攻城用抛石机抛出的巨石。此喻雪块自半空砸落。
6. 须是:实在是、真的是。
7. 葬身之地:埋葬尸体的处所,谓穷汉冻死连葬地也没有。
8. 抵多少:比得上、哪及得上,元曲习语,常用于反衬。
9. 袖得春风马上归:化用“春风得意马蹄疾”意,谓衣袖兜着春风、跃马而归,形容得意。
10. 窑中去:回破窑中去。
译文
有那些富人们,
他们说这雪能压住瘴气,
下的是国家的吉祥瑞兆,
哪知道我们穷人缺衣少食。
只见满天里雪片翻飞,像摇动的战旗,
半空中雪块砸落,像抛下的炮石,
我们穷人真是死连个葬身之地都没有。
只落得抱着双肩紧紧把头低下。
我如今冒着这大雪往破窑里走,
哪比得上人家袖里兜着春风、骑马得意而归,
冻得我脚步都难以挪移。
(说:咳!那些富人下着雪反倒欢喜,却不知我们穷人的苦楚啊。)
赏析
这支【滚绣球】承接首牌的雪景,正面展开“富汉雪”与“穷汉雪”的对照,是元剧中著名的贫富对立唱段。起句“有那等富汉每,他道是压瘴气,下的是国家祥瑞”——有钱人说雪能压住地上的瘴疠之气,是国家的吉祥征兆。“压瘴气”本是古人关于瑞雪的科学想象(瑞雪兆丰年),孙虫儿却替穷汉揭底:“怎知俺穷汉每少衣无食”——你们可知我们穷汉缺衣少食?同雪异感,一语道破“祥瑞”话语的阶级性:祥瑞从来是吃饱者的祥瑞。继而笔锋一变,用军事意象写雪的狰狞:“满天里飞磨旗,半空里下炮石”——雪片漫天翻卷,像军阵中招展的旌旗;雪块半空砸落,像攻城的炮石。在富汉眼里的“六出祥花”,落到穷汉头上竟成刀兵之灾,比喻的陡转即是视角的陡转,炼意极奇。故下一句几乎是血泪之语:“俺须是死无个葬身之地”——穷人冻死,连葬身之地都没有。随后“抱双肩紧把头低”一个蜷缩的身段,把舞台形象交出来,无声胜有声。后半转写行动:“我如今冒他大雪窑中去,抵多少袖得春风马上归。”雪窑中去,与“袖春风、马上归”的得意人对比——“抵多少”犹言“哪比得上”,又暗用“春风得意马蹄疾”之意反衬。末句“冻的我脚步儿难移”回到肉身之痛,宾白再补一笔:富汉见雪欢喜,“却不知俺穷汉每好苦楚也”。全曲由讥而惧、由惧而行,为孙虫儿雪中救兄的行动蓄足了环境的残酷与人心的温热。
作者简介
萧德祥,元代曲家。其作品多见于元曲、散曲或杂剧系统,题材涉及历史传说、市井生活、爱情离合、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,语言重曲辞声律和舞台表达。生平资料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细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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