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南府张鼎勘头巾・逍遥乐
元代 孙仲章
我为你亲身临牢内,审问虚实,端详就里。
(云)可早来到这牢门首也。
我拽动这铃索波。
(张千云)这是孔目来了(做开门见科,云)我开开这门,哥哥请进来。
(正末入科,云)张千,拿过王小二来。
(做拿王跪科,末云)兀那厮,你从实说来。
(唱)若说的半句儿差池,稳情取六问三推。
休想我等闲间觑面皮,向我行如何支对。
也无那八棒十枷,万死千生,都不到一时半刻。
注释
1. 虚实:真伪、实情。
2. 就里:内情、底细。
3. 可早:已经、早已经。
4. 铃索:拴铃的绳索,牢门处拉动以传讯的铃铛绳。
5. 孔目:衙门中掌管文书案卷的吏职,位在吏胥之上,事无大小须经其手,故有“一孔一目皆经其手”之说。
6. 张千:杂剧中常用的衙役(随从)名字。
7. 兀那厮:那家伙;兀,发语词;厮,对人的蔑称。
8. 差池(chā chí):差错。
9. 稳情取:保管会、肯定会,元曲常用语。
10. 六问三推:反复审讯拷问,指官府审讯的诸般程式。
11. 觑(qù)面皮:给面子、看情面。
12. 八棒十枷:各种刑杖枷锁,泛指拷打的刑具。
译文
我为你亲身来到牢里,审问虚实,仔细体察内情。
(说:已经到牢门口了。我拉动这铃索吧。)(张千说:孔目来了。开门相见,说:我把门打开,哥哥请进来。)(正末进去,说:张千,把王小二带来。)(押王小二跪下,正末说:那家伙,你从实招来。)(唱)
你要是说出半句差错,保管叫你受那六问三推。
休想我会随便给你好脸色,你在我面前怎么支吾对付。
纵然不用那八棒十枷,不叫你受万死千生之苦,也过不了一时半刻。
赏析
此【逍遥乐】写张鼎亲赴牢狱提审王小二,是塑造其鞠狱作风的重要一段。开头三句直叙本怀:“我为你亲身临牢内,审问虚实,端详就里”——“亲身”二字最可注意:元代狱讼,问案多委之吏胥,狱吏上下其手、屈打成招者比比皆是;张鼎不肯假手于人,亲自入牢、亲审虚实、亲自“端详就里”(仔细体察内情),三个动宾短语层层递进,写出与贪官懒吏截然不同的勤谨。随后宾白一段牢门叫门、张千开门的过场戏,生活气息十足;“这是孔目来了”一句,从狱卒的口里侧面印证张鼎经常亲临、狱中人皆识其面,是极省俭的性格侧写。入正曲后“若说的半句儿差池,稳情取六问三推”,先警告犯人从实招来,“六问三推”是元代审讯的种种拷问程式,“稳情取”(保管会、肯定)这一元曲习用口语把威胁说得斩钉截铁,先声夺人;然而紧接着“休想我等闲间觑面皮,向我行如何支对”,却又说明自己不会随便给他好看脸色、休想蒙混支吾——恩威并施,威而不苛。结尾三句“也无那八棒十枷,万死千生,都不到一时半刻”意味深长:不用几棒几枷、不用万死千生的酷刑,审不出实情不过是一时半刻的事——既暗示王法刑具的威严,又隐隐以不轻用刑自许,与剧中贪吏动辄拷掠形成对照。全曲曲白交融,先叙事、次立威、再表志,在短短一曲内完成提审的场面调度与人物性格的双重呈现。
作者简介
孙仲章,元代曲家。其作品多见于元曲、散曲或杂剧系统,题材涉及历史传说、市井生活、爱情离合、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,重视曲辞声律和舞台表现。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校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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