冤报冤赵氏孤儿・青歌儿

元代

端的是一言一言难尽。

(带云)程婴,(唱)你也忒眼内眼内无珍。

将孤儿好去深山深处隐,那其间教训成人,演武修文;重掌三军,拿住贼臣;碎首分身,报答亡魂,也不负了我和你硬踹着是非门,担危困。

注释

1. 端的是:实在是、真的是。端的,的确、果然,元曲常用口语。

2. 忒(tuī/tè):太、过于,北方方言词。

3. 眼内无珍:眼里不识珍宝,谓程婴未看清孤儿是赵家仅存的至宝。

4. 好去:好好地、只管去,嘱托口吻。

5. 演武修文:操练武艺、修习文事,指对孤儿进行文武兼备的培养。

6. 碎首分身:砸碎头颅、肢解身体,形容处死仇人之惨烈。

7. 报答亡魂:报答死者,指为赵盾一家三百余口的冤魂报仇。

8. 是非门:惹是非的凶险之地,兼有佛家'是非之门'的意味。

9. 担危困:担受危险困厄,指承担救孤的重险。

译文

实在是千言万语也难说尽。

(带白)程婴,

(唱)你也太眼里不识珍宝了。

把孤儿好好带去深山深处隐藏,

到那时教养他成人,

习武修文;

重掌三军,

拿住贼臣;

砸碎他的头颅、分解他的身躯,报答死去的冤魂,

也不辜负我和你硬着脚踹进这是非之门,担受这危险困厄。

赏析

此曲是韩厥放孤之后对孤儿前程的悬想,也是全剧复仇主题最早的完整纲领。起句'端的是一言一言难尽',叠字顿挫,千头万绪、悲感交集尽在其中;'你也忒眼内眼内无珍'责程婴不识眼前之'珍'——箱中婴儿正是赵氏仅存的血脉、复仇的全部指望,两句皆用顶针式叠语,声情激越,是元曲尚俏的口吻。以下陡然放开,为孤儿规划一生:好去深山深处隐匿,待其长成,'演武修文'、'重掌三军'、'拿住贼臣'、'碎首分身'、'报答亡魂'——五个四字句排比而下,一句一个台阶,把隐匿、教养、掌兵、擒贼、复仇的全盘计划一气呵成地唱出,如军令,如誓辞,节奏铿锵,气概逼人。'碎首分身'极言处死贼臣之酷烈,与屠岸贾'连皮带筋捻成齑粉'的凶残遥相对照,冤冤相报,血债血偿,正是悲剧张力的所在。结句'硬踹着是非门,担危困'最见分量:明知是是非之地、生死之门,偏偏硬着头皮一脚踹进去,'踹'字下得极狠极壮,忠义之士临难不避的肝胆全在这一踏之间。全曲由悲转壮,为全剧后文程婴舍子、公孙赴死诸大关节先立起了精神基调。

作者简介

纪君祥,元代杂剧作家。其代表作《赵氏孤儿》以历史故事表现忠义、复仇和家国伦理,是元杂剧中影响深远的作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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