冤报冤赵氏孤儿・幺篇

元代

落不的身埋在故丘。

(云)公主,我嘱咐你的说话,你牢记者!(旦儿云)妾身知道了也!(赵朔唱)分付了腮边雨泪流,俺一句一回愁;待孩儿他年长后,着与俺这三百口,可兀的报冤仇。

(死科,下)(旦儿云)驸马!则被你痛杀我也!(下)(使命云)赵朔用短刀身,亡了也。

公主已囚在府中,小官须回主公的话去来。

(诗云)西戎当日进神獒,赵家百口命难逃;可怜公主犹囚禁,赵朔能无决短刀!(下)。

注释

1. 幺篇:北曲中重复前一曲牌再唱一遍的段落,称'幺篇'或'么篇'。

2. 故丘:故乡的坟丘、祖茔,'落不的身埋在故丘'谓连归葬祖坟也不能够。

3. 旦儿:杂剧中扮演年轻女子的角色,此扮公主(赵朔之妻、晋灵公之女);赵朔:晋国大夫,此处剧中的赵朔自称所唱。

4. 死科:杂剧科范(舞台提示)之一,指示演员作死亡的动作。

5. 使命:官名角色,奉君主命令传旨宣命的使者。

6. 神獒(áo):巨犬,獒为猛犬。剧演屠岸贾 Training神獒扑咬赵盾事,其原型可溯《左传》晋灵公唆獒欲杀赵盾的记载,与'西戎进獒'传说相合。

7. 西戎:古代对西方少数民族的泛称。

8. 三百口:赵氏全家族三百口人,剧中被屠岸贾诛灭。

9. 可兀的:元曲口语,加强语气,犹言'究竟、真的'。

10. 决短刀:以短刀自决,'决'即自杀。

译文

(赵朔唱)只可惜我这身躯,不能埋葬在故乡的坟丘里。

(白)公主,我嘱咐你的话,你要牢牢记着!

(公主白)妾身知道了!

(赵朔唱)嘱咐完了,腮边泪水如雨流下,我一句添一重回愁;待孩儿他年长大之后,叫他与这三百口冤魂,究竟去报这血海冤仇。

(作死状,下)

(公主白)驸马!你叫我痛煞我也!(下)

(使命白)赵朔用短刀自刎,死了。公主已囚禁在府中,我须回去回复主公。

(诗)西戎当年进献神獒,赵家百口性命难逃;可怜公主犹被囚禁,赵朔岂能不受短刀自决!(下)

赏析

这一段是《赵氏孤儿》第一折的高潮关目:赵朔自尽前的托孤嘱妻,与使者的冷面回话、下场诗交叠而成,生离死别与权奸的胜利并置,悲剧张力达到极点。曲词部分仅四句而层次分明:起句'落不的身埋在故丘'——全剧忠良之死连'归骨故园'这一点体面也不可得,以葬礼之失写亡国之臣的彻底沦亡;继之一段夹白与公主的应答,把舞台节奏放慢,嘱其'牢记者'是全剧情节的枢纽——孤儿须活、冤仇须报,后文程婴匿孤、公孙杵臼赴死皆系于此一嘱。唱词'分付了腮边雨泪流,俺一句一回愁',以'一句一回愁'的数愁句法写叮咛之难:每嘱一句,愁深一层,泪落一层,把临刑者最后的心事具象为泪水;'着与俺这三百口,可兀的报冤仇'托孤语转为付剑语——孩子尚未出生,复仇的誓言已立,'三百口'的庞大数字使复仇具有了为整个家族伸冤的重量。其后公主一呼'痛杀我也',与使者 '须回主公的话去'的公文腔形成惨烈对照:一边是至情,一边是冷酷的政权机器。末尾四句下场诗提纲挈领地复述神獒进谗、百口被诛、公主被囚、驸马自决诸事,韵语收束,正是元杂剧'曲—白—诗'相济的典型结构。

作者简介

纪君祥,元代杂剧作家。其代表作《赵氏孤儿》以历史故事表现忠义、复仇和家国伦理,是元杂剧中影响深远的作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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