须贾大夫谇范叔・天下乐

元代

他每只是些躲避当差影身草,自古来文章,可便将人都误了。

(邹衍云)我想古人都是靠着文章出身的,怎见得就误了人来?(正末唱)劝今人休将前辈学。

(邹衍云)学便如何?(正末唱)学卞庄斩虎的入虎穴,学吕望钓鱼的近池沼,学太康放鹰鹘拿燕雀。

注释

1. 天下乐:仙吕宫曲牌。2. 他每:元曲口语,他们。3. 当差:官府差役。4. 影身草:旧俗传说中能藏人身影、使鬼卒勾魂时找不到人的草,喻躲藏推诿的手段。5. 可便:元曲衬字性质的口语,无实义。6. 邹衍:战国齐稷下学者,阴阳家代表;剧中作为剧中人出现,与范雎对话。7. 卞庄斩虎:春秋鲁国勇士卞庄子刺虎的典故,《史记》载其欲刺虎,待两虎争食一虎时一举两得。8. 吕望:姜太公吕尚,钓于渭水磻溪,后被周文王发现而辅周灭商。9. 太康:夏启之子,耽于畋猎失国;剧中'太康放鹰鹘拿燕雀'用其游猎典故,鹰鹘(hú),猎鹰。

译文

他们那些人,不过是些躲避差役、藏身匿迹的'影身草'罢了;自古以来的文章,真可说是把人都耽误了。

(邹衍说)我想古人都是靠文章出身的,怎么说耽误了人呢?

(范雎唱)我劝今天的人,不要一味去学前辈。

(邹衍说)学又怎么样?(范雎唱)要学,就学卞庄子刺虎那样敢入虎穴,学姜太公钓鱼那样亲身近临池沼,学太康放鹰拿燕雀那样亲操其事——而不是死读书。

赏析

此为《须贾大夫谇范叔》【天下乐】,一段对白与唱词交织的愤世之曲。范雎劈头一句'他每只是些躲避当差影身草',把世道人情一网打尽:'影身草'是民间迷信中能藏人身影、使其逃过勾摄的草,借喻苟且藏身、逃避本分之人——世人所夸的本领,不过是些躲差逃役的伎俩。'自古来文章,可便将人都误了'更是石破天惊之论:读书作文自古误人,直接否定'文章立身'的信条,与开场'凭著俺仲尼书'的自负形成自嘲式翻转,隐含才高不遇者的切肤之痛。邹衍代天下读书人反驳'怎见得误了人',范雎答以'劝今人休将前辈学',继而连举三例:学卞庄斩虎、学吕望钓鱼、学太康放鹰——注意此曲笔法:表面说'休学',三例却个个是建功立业的典范(卞庄刺虎、姜太公钓渭水、太康畋猎),暗含'要学就学真本领、走非常之路'之意,为下曲'斩蛟、钓鳌、放雕'的进一层蓄势。结构上,宾白与曲词一问一答,如短兵相接,是元杂剧以对话推进议论的典型写法;曲词皆市井口吻,'影身草''可便'等语鲜活俚俗,愤激中带着曲家特有的泼辣幽默。

作者简介

高文秀,元代杂剧作家。其作品多取材历史、公案和英雄故事,语言质朴有力,善于营造戏剧冲突,是元杂剧中较有代表性的作家之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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