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夜雷轰荐福碑・煞尾

元代

你是必兴心儿再认下这搭沙和草,哥也,你可休不挂意揩抹了这把带血刀。

(带云)张浩,(唱)休想天公把你饶!鞭牛汉平白的赖了官爵,采桑妇没来由受了郡诰。

我空向他乡走一遭,千里投人怕的是到。

若不是吾兄义气高,若不是哥哥怎生了?山海也似恩临决然报!异日峥嵘厮撞着,请一个传神巧待诏,一幅丹青写容貌。

堂上铺陈挂幔幕,罗列杯盘置椅桌,百味珍羞不教少。

一炷明香旦暮烧,将你那救我命的恩人,(带云)你是赵实哥哥,(唱)直供养到老!(下)。

注释

1. 兴心儿:留心、经心。儿,词尾。

2. 这搭:这里、这一处,元曲口语。

3. 揩(kāi)抹:擦拭,此处引申为随便抹掉、不加在意。

4. 带云:杂剧剧本术语,指演员唱外加念(插白)。

5. 鞭牛汉:赶牛耕田的农夫。鞭牛,驱牛。

6. 郡诰:受封郡君的诰命,古代命妇封典。

7. 没来由:无缘无故。

8. 怕的是到:怕的恰是“到了”,谓到达投奔之处反遭不测。

9. 山海也似:像山像海一样,形容程度之甚,元曲习语。

10. 峥嵘:不平凡、显达得志之时。

11. 厮撞着:相互碰上。厮,相。

12. 传神巧待诏:擅长传神写照的画师。待诏,本为待命供奉之人,宋元时称画工、剃头匠等技艺者为待诏。

13. 丹青:绘画颜料,代指画像。

14. 珍羞:同“珍馐”,珍贵味美的食品。

15. 旦暮:早晚,从早到晚。

16. 赵实:剧中救助张镐的义士。

译文

你务必用心再认准这一处沙和草,

哥哥啊,你可别不加留意,随手揩抹了这把带血的刀。

张浩啊,休想老天爷会饶过你!

耕田的汉子平白无故被人赖去官爵,

采桑的妇人无缘无故受了郡君的诰命。

我白白向他乡走了这一遭,

千里投人,怕的偏偏是“到了”。

若不是兄长义气高,

若不是哥哥搭救,我怎会有今日?

你这山高海深般的恩德,我决然要报答!

日后我显达之时与你相逢,

定要请一位传神巧妙的画师,

用一幅丹青描下你的容貌,

堂上铺设帷幔幕帐,罗列杯盘、陈设椅桌,

百味珍馐一样不缺,

早晚一炷明香焚烧,

把你这救我性命的恩人——

你是赵实哥哥,

一直供奉到老!(下场)

赏析

【煞尾】是一折的收束,张镐向赵实(剧中救他的义士)诀别拜谢,情辞恳切而悲壮。开首叮嘱“兴心儿再认下这搭沙和草”“休不挂意揩抹了这把带血刀”,以沙草、血刀两个物象寄意:沙草见证仇踪,血刀沾染仇怨,请兄长牢记勿忘,见出书生临别犹念念于申冤,执念之深。“张浩,休想天公把你饶”,指名道姓、直斥仇雠,是积郁的总爆发;紧接着“鞭牛汉平白的赖了官爵,采桑妇没来由受了郡诰”,以农夫无故失爵、村妇无辜受诰两个乖谬事例,极言世事颠倒、名器混乱,为个人奇冤张目,也是对时代秩序失范的讥刺。“我空向他乡走一遭,千里投人怕的是到”二句尤为沉痛:千里投人,怕的偏是“到”——到了反遭祸殃,一字之转,把投书反成投祸的荒诞推到极处,堪称警句。“若不是吾兄义气高……山海也似恩临决然报”,以“山海也似”状恩之重,许诺必报,转怨为恩,文气由激愤转为激昂。末段畅想异日峥嵘相会,请“传神巧待诏”画像供奉,“一炷明香旦暮烧,将你那救我命的恩人直供养到老”——把对恩人的感戴化为日日晨昏的香火供养,近于宗教式的虔诚,恰与全剧书生穷途无告、唯赖人间义气的主题呼应。结构上由嘱而怨、由怨而恩、由恩而誓,层层递进,收束全折,余情不绝。

作者简介

马致远(1250年-1321年),字千里,号东篱(一说字致远,晚号“东篱”),汉族,大都(今北京,有异议)人。他的年辈晚于关汉卿、白朴等人,生年当在至元(始于1264)之前,卒年当在至治改元到泰定元年(1321—1324)之间,与关汉卿、郑光祖、白朴并称“元曲四大家”,是我国元代时著名大戏剧家、散曲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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