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门岛张生煮海・滚绣球

元代

俺也不是化道粮,也不是要供养,我则是特来相访。

(张生云)我是个穷秀才,相访我有甚么化与你。

(正末唱)俺本是出家人,便乞化何妨。

(张生云)若得见那小娘子,肯招我做女婿,便有布施。

(正末唱)则为那窈窕娘,不招你个俊俏郎,弄出这一番祸从天降。

你穷则穷道与他门户辉光,你那里得熬煎铅汞山头火?你那里觅医治相思海上方?此物非常。

(张生云)老师父,我老实对你说,若那夜女子不出来呵,我则管煮哩。

(正末云)秀才,你听者:东海龙神着老僧来做媒,招你为东床娇客,你意下如何?(张生云)老师父你不要耍我,这海中一望是白茫茫的水,小生是个凡人,怎生去的?(家僮云)相公,这个不妨事,你只跟着长老去,若是他不淹死,难道独独淹死了你?(正末唱)。

注释

1. 化道粮:僧道化缘求斋饭。2. 供养(gòng yǎng):以财物供奉佛道。3. 乞化:乞讨化缘。4. 窈窕娘:文静美好的女子,语本《诗经·关雎》'窈窕淑女'。5. 祸从天降:灾祸意外而来。6. 铅汞:道教炼丹所用铅与水银,指炼丹炉火。7. 海上方:海上的药方,俗语'求海上仙方',此处双关治相思病的药方。8. 东床娇客:女婿,典出东晋王羲之坦腹东床被选为婿的故事。9. 着:教、让、派遣。

译文

我并不是来化斋粮,也不是来求供养,我是特地来拜访你的。

(张生说)我是个穷秀才,拜访我有什么可布施给你。(僧说)我本是出家人,便来乞化又何妨。

(僧唱)只因那窈窕的姑娘不招你这俊俏的郎君,才弄出这一场祸从天降。

你虽然穷,这门亲事却能给门户添辉增光。你哪里来的熬炼铅汞的山头炉火?你哪里去寻医治相思的海上仙方?此物非同寻常。

(僧明言)秀才你听着:东海龙神派老僧来做媒,招你做东床娇客,你意下如何?(张生疑虑)这海白茫茫一片,我是凡人怎么去?(家僮浑语)相公不妨事,你只跟着长老去,若是他淹不死,难道独独淹死了你?(僧唱)——

赏析

此【滚绣球】紧承上曲:龙王(正末)已闻张生道明煮海缘由,遂以僧人身份与他一场妙趣横生的对答,此曲是全剧由冲突转向团圆的关键枢纽。开篇'俺也不是化道粮,也不是要供养,我则是特来相访'三句排比自白:我不是来化斋粮,也不是来求供养,我是特地来拜访你的——撇清'化缘'俗套,'特来相访'四字郑重其事,为后文做媒的身份亮相埋下伏笔。张生自嘲'我是个穷秀才,相访我有甚么化与你',僧答'俺本是出家人,便乞化何妨',一来一往,贫士与僧人的互谅中透着谐趣。'则为那窈窕娘,不招你个俊俏郎,弄出这一番祸从天降'是全曲点题之句:只因那窈窕女子不招你这俊俏郎君为婿,才弄出这场天降大祸——一句话把煮海事件的因果说破,'窈窕娘''俊俏郎'的称许表明僧人对这段姻缘实持同情,'祸从天降'看似责备实为调侃。'你穷则穷道与他门户辉光'承势一转:你虽穷,这门亲事倒能给你家增光;随后'你那里得熬煎铅汞山头火?你那里觅医治相思海上方?'两个反问妙极——'铅汞山头火'是道教炼丹的炉火,讥他煮海如火候炼丹;'医治相思海上方'化用'心病还须心药医',暗指治相思唯有成就姻缘这一味'海上方',双关'海'字,既切煮海之事,又切相思之疾,是全剧曲词中最见机锋的巧对。'此物非常'四字顿住,引出真相揭晓:'东海龙神着老僧来做媒,招你为东床娇客'——原来借煮海之威,姻缘天成。其后家僮一句'若是他不淹死,难道独独淹死了你'的浑话,把庄严的赴海之事化为一笑。全曲问答层叠,反问、双关、自嘲交错,庄谐相生:表面是僧人劝解,实质是龙神递梯,把'以情抗神'的对抗,温和地收束为'以情成人'的团圆。

作者简介

李好古,元代曲家。其作品多见于元曲、散曲或杂剧系统,题材涉及历史传说、市井生活、爱情离合、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,重视曲辞声律和舞台表现。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校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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