双调・蝶恋花

1. 鸥鹭同盟：即"鸥盟"。典出《列子·黄帝》，海上之人无机心，鸥鸟愿与亲近；喻与江湖自然为伍、归隐之约。2. 山英：指山灵（山中神灵），一说指山中之菊花；此处取山灵责人之意。3. 怪我来何暮：怪我归来得太晚；语意本孔稚珪《北山移文》山灵嘲笑假隐士之典。4. 修然：当作"翛（xiāo）然"，超脱无系、自在之貌，语出《庄子》。5. 林下：树林之下，指退隐之所，旧谓隐士居"林下"。6. 烟霞侣：与云烟彩霞为伴侣，指隐逸山水之生活；此谓以琴书为侣，共栖烟霞。

与鸥鹭结盟归隐，是我早先对自己的许诺，

可如今真怕见到山灵——

它要怪我：为什么来得这么迟？

不如迎着清风，超然走向山林深处，

从此让琴与书作伴，

和烟霞一起，结为终老的伴侣。

此为杜仁杰【双调·蝶恋花】残曲，虽只一折曲文，却完整地托出一位迟归林泉者的自省与自许，是元初文人心史的典型切片。起句"鸥鹭同盟曾自许"用"鸥盟"之典：相传海边有人日与鸥鸟游，机心一起则鸥鸟舞而不下（《列子·黄帝》），后世遂以与鸥鹭结盟喻毫无机心、归隐江湖之志。作者说这盟约"曾自许"——一"曾"字暗藏波澜：此志早立，却未必早践。次句"怕见山英，怪我来何暮"即承此意翻转："山英"当指山灵（一说指山中之菊英），化用孔稚珪《北山移文》的著名语境——周颙假隐出仕，山灵发檄声讨其"污其山壑"；此处作者自反而预设：连山灵都要怪我来得太迟了。以"怕见"领起，把久宦久滞、有愧初服的心理写得既幽默又沉痛，是全曲的曲眼。后两句"风度修然林下去，琴书共作烟霞侣"则翻悔为誓："修然"（一作"翛然"）出《庄子·大宗师》"翛然而往"，谓无拘无束、超然自得之貌；既知来迟，索性迎风振衣，径往林下，从此以琴与书为伴侣，与烟霞同栖。结构上四句起承转合：立盟——自咎——出林——结侣，一气贯注；手法上则连用鸥盟、北山移文、庄学语汇三重典故，而以浅白口语驱遣之，不显堆垛。杜仁杰生当金元易代之际，屡辞征辟、晚年隐于灵岩、善夫诸山，此曲之"怪我来何暮"，正是乱世文人进退失据之后向林泉认错的写照——愧迟而不弃，其隐志反因自责而愈见真切。

杜仁杰，字仲梁，元代散曲家。其曲作善写市井生活和民间趣味，语言通俗活泼，代表作《耍孩儿·庄家不识构阑》尤具现实色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