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丞相高会丽春堂・绵搭絮

元代

也无那采薪的樵子,耕种的农夫,往来的商贾,谈笑的鸿儒,做伴的茶药琴棋笔砚书。

秋草人情即惭疏。

出落的满地江湖,我可也钓贤不钓愚。

注释

1. 也无那:也没有那,'那'为语助词,元曲排比惯用。2. 采薪的樵子:砍柴的樵夫。3. 鸿儒:博学的读书人,语本刘禹锡《陋室铭》'谈笑有鸿儒'。4. 茶药琴棋笔砚书:茶、药、琴、棋、笔、砚、书,七种文人清课之物,谓以此自伴。5. 秋草人情:人情如秋草,日渐凋疏,喻世态炎凉。6. 惭疏:疏远得令人惭愧难堪。7. 出落:变得、成就为,元曲口语。8. 满地江湖:眼前尽是江湖水泽。9. 钓贤不钓愚:用姜太公吕尚钓于渭滨、遇周文王之典,谓所钓者贤者与知遇,非愚人凡鱼。

译文

这里也没有砍柴的樵夫,没有耕种的农夫,没有往来的商贾,没有谈笑的鸿儒,

做伴的只有茶、药、琴、棋、笔、砚和书。

人情便如秋草一般,眼见得渐渐疏远了。

却成就了这满地的江湖,我钓的是贤者,可不是愚人。

赏析

《绵搭絮》为第四折渔隐组曲的收束之一,写乐善谪居水乡的交游寥落与其中的自许之志,静中见傲,是全套末尾最见人格光彩的一曲。前四句以四个'也无那'('也没有那')排比而下:'也无那采薪的樵子,耕种的农夫,往来的商贾,谈笑的鸿儒'——樵夫、农夫、商贾、鸿儒,四类人恰是传统隐逸诗中常见的邻伴(刘禹锡《陋室铭》'谈笑有鸿儒,往来无白丁'正可参看),而乐善处所竟一样也无,极言其地幽僻、其居孤绝。第五句'做伴的茶药琴棋笔砚书',笔锋一转:无人为伴,却有一套文人清玩为伴——茶、药、琴、棋、笔、砚、书,七物连举如数家珍,正是宋金以来士大夫'清课'的标配;以物代人,物伴即人伴,孤而不寂,雅趣自足。这一段排比,明写环境,暗写身份的悄然转变:昔日的四丞相,如今俨然山中清客,庙堂之器化作林泉之趣。'秋草人情即惭疏',是全曲转折点:'秋草'与'人情'绾合,人一失势,交情便如秋草般日渐枯疏——世态炎凉之慨,只用七字,不加褒贬而褒贬自见;'惭疏'二字尤可玩味,似说人情疏远连自己都自觉惭愧难堪,怨而不怒,哀而不伤。'出落的满地江湖,我可也钓贤不钓愚',结句陡然振起:'出落'犹言变得、成就为,这一片地方竟成就为满目江湖;'钓贤不钓愚'用姜太公渭水直钩钓鱼之典——太公钓的是文王,钓的是'贤遇'之机,非为鱼也。乐善自比太公,言下之意:我垂钓于江湖,钓的是知遇之贤,绝非愚顽之辈,胸中经纬未尝一日忘怀。这既是谪居者的自我砥砺,也暗含对朝廷终将再起用他的期待,与《幺篇》'久后圣人还有任用'的伏笔遥相呼应。全曲由孤而雅、由怨而傲,收束在一片江湖钓意上,余韵悠然,正见元杂剧末折曲子收束人物、升华主题的章法之妙。

作者简介

王实甫(1260年-1336年),名德信,大都(今北京市)人,祖籍河北省保定市定兴(今定兴县)。元代著名戏曲作家,杂剧《西厢记》的作者,生平事迹不详。王实甫与关汉卿齐名,其作品全面地继承了唐诗宋词精美的语言艺术,又吸收了元代民间生动活泼的口头语言,创造了文采璀璨的元曲词汇,成为中国戏曲史上“文采派”的杰出代表。著有杂剧十四种,现存《西厢记》、《丽春堂》、《破窑记》三种。《破窑记》写刘月娥和吕蒙正悲欢离合的故事,有人怀疑不是王实甫的手笔。另有《贩茶船》、《芙蓉亭》二种,各传有曲文一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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