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丞相高会丽春堂・斗鹌鹑

元代

这本是贱骨无知,怎肯便应声也那做美?不争我连胜连赢。

却教你越羞越耻。

也是我不合单行强出了底。

便输呵怕甚的。

虽然是作耍难当,怎敢失了尊卑道理?。

注释

1. 贱骨:双陆的棋子、骰子皆木石所制,故谑称'贱骨',谓其本是无知之物。2. 做美:元曲口语,指成全、讨好、凑趣帮腔。3. 不争:元曲常用口语,意为'只为了'、'若不是为了',或作'只是因为'解。4. 单行:双陆博戏术语,孤子独行、孤注一掷之谓。5. 出底:下赌注押出底钱(底注),犹今言'押上老本'。6. 作耍:开玩笑、游戏玩耍。7. 尊卑道理:上下尊卑的礼数规矩,指乐善官居四丞相,位在李圭之上。

译文

这本是无知无识的贱物(骰子棋子),它哪里肯听人吆喝就去成全谁?

只因为是我连赢连胜,才叫你越来越羞、越来越耻。

也算是我自己不该孤注一掷、强自押出了底注。

即便输了,又怕什么呢。

虽然不过是玩耍,可玩得太较真也难堪,我又怎敢失了上下尊卑的道理呢?

赏析

《斗鹌鹑》一曲承上双陆博弈而来,是四丞相乐善获胜后对李圭半带安抚、半带讥诮的唱词。起句'这本是贱骨无知,怎肯便应声也那做美',以'贱骨'指骰子棋子这类博戏之物——本是无知无识的贱物,哪里肯听人使唤、替谁'做美'呢?言下之意是自己赢棋并非靠人力操纵,而是听凭骰子,貌似自谦,实则堵住对方'作弊'的指责,措辞机巧。'不争我连胜连赢,却教你越羞越耻','不争'为元人口语,犹言'若不是为了'或'只怕',直陈连赢让李圭愈发难堪,可见乐善虽胜,也深知这场游戏牵动着同僚的脸面与体面。'也是我不合单行强出了底','单行''出底'皆双陆博戏术语,谓孤注强行押出底注,乐善自认是赌兴上来行事过猛,语带三分自责,缓和了剑拔弩张的气氛。'便输呵怕甚的'一句干脆爽利,输赢本是游戏,输了又何足惧?这是武将豪迈本色的自然流露。结句'虽然是作耍难当,怎敢失了尊卑道理'陡然一转:玩耍归玩耍,终究不敢失了上下尊卑之礼——这话明是自我约束,暗里却点明对方也当守分。全曲以口语入曲,声口毕肖,在嬉笑的缝隙里已透出二人身份、意气的微妙较劲,为下文冲突升级预作铺垫,是典型的以曲代言、曲白相生的元剧笔法。

作者简介

王实甫(1260年-1336年),名德信,大都(今北京市)人,祖籍河北省保定市定兴(今定兴县)。元代著名戏曲作家,杂剧《西厢记》的作者,生平事迹不详。王实甫与关汉卿齐名,其作品全面地继承了唐诗宋词精美的语言艺术,又吸收了元代民间生动活泼的口头语言,创造了文采璀璨的元曲词汇,成为中国戏曲史上“文采派”的杰出代表。著有杂剧十四种,现存《西厢记》、《丽春堂》、《破窑记》三种。《破窑记》写刘月娥和吕蒙正悲欢离合的故事,有人怀疑不是王实甫的手笔。另有《贩茶船》、《芙蓉亭》二种,各传有曲文一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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