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丞相高会丽春堂・石榴花
元代 王实甫
紫云堆里月如眉,几点晓星稀,岸滑霜冷玉尘飞。
已抛下二掷,似啄木寻食。
从来那捻无凝滞,疾局到底便宜。
(李圭云)这一盘是我赢了(正末唱)我见他那头盘里打一个无粱意。
(李圭云)你这马不得到家,可不输了。
(正末云)则我要一个幺六。
(做喝科)(李圭云)他喝幺六就是幺六,这骰子是你的骨头做的?(正末唱)口喝着个幺六是赢的。
(李圭云)可知叫不出,是你输了。
(正末唱)。
注释
1. 双陆(打马):古代棋戏,二人对局,掷骰行马,先出尽者为胜,唐宋金元盛行。2. 二掷:双陆对局中掷骰两次之谓,掷点决定行子步数。3. 幺六:骰子的点数,幺为一点,六为六点,'幺六'乃双陆赢彩之一。4. 无粱(梁)意:双陆局中的一种局势名,'无梁'谓对方棋马不能连络成梁(通道),故己方得便宜取胜。5. 捻(niǎn):用手指捏持棋子,此指行棋运子。6. 头盘:双陆对局的第一盘,与赌博用语'头盘'同。7. 科:元杂剧术语,指剧本中提示动作、情态的舞台指示,如'做喝科'即做出掷骰喝彩的样子。8. 正末:元杂剧角色名,即男主角。
译文
紫色的云堆旁边,一弯细月如眉,几点晨星稀稀落落,岸边路滑霜寒,玉屑般的霜粒纷纷飞舞。
两次骰子已经掷下,行马好似啄木鸟寻食一般敏捷。
我捻子行棋从来流畅没有半点凝滞,双陆这东西到底还是下得快的人占便宜。
(李圭说)这一盘是我赢了。(正末唱)我看他那头一盘里不过摆出个'无梁'的局面罢了。
(李圭说)你的马出不到终点,岂不是输了。
(正末说)我只要掷个幺六。
(做出掷骰喝彩的样子)(李圭说)你喝幺六就真出来个幺六,这骰子是拿你的骨头做的吗?(正末唱)口中喝着个幺六,这一注就是赢定的。
赏析
此曲出自王实甫杂剧《四丞相高会丽春堂》第一折,写四丞相完颜乐善与右丞相李圭在丽春堂宴会上赌双陆的场面,是元杂剧中罕见的正面铺写双陆(打马)博戏的文字。开篇'紫云堆里月如眉,几点晓星稀,岸滑霜冷玉尘飞',以夜色起兴:月细如眉、晓星寥落,正是彻夜博弈的背景,而'岸滑霜冷'又借寒秋意象暗喻局中道路险滑、胜负难料,'玉尘飞'既可解作霜粒飞洒,又切合局上棋子骰盘纷纷之状,写景而处处关合博戏,虚实相生。'已抛下二掷,似啄木寻食',写掷骰后行马之势,'啄木寻食'比喻贴切生动,状行棋之疾、觅路之专。'从来那捻无凝滞,疾局到底便宜',赞自己捻子行棋从无滞碍,主张双陆以快制胜,见出主人公对博戏门道的自信与熟稔。随后插以宾白:李圭自言赢盘,乐善则以'幺六'点骰喝彩相争,'骰子是你的骨头做的'一句谐谑戏语,把官高位尊的两位丞相写成了市井争胜的顽童,庄谐并出。此曲的妙处在于:以精细的游戏笔墨写庙堂人物,博戏的输赢之争正是后文二人口角斗殴、乐善被谪的祸端,行文轻快之中已伏重大关目,体现了王实甫善于在闲笔中布线、以小事件推动大转折的结构匠心。
作者简介
王实甫(1260年-1336年),名德信,大都(今北京市)人,祖籍河北省保定市定兴(今定兴县)。元代著名戏曲作家,杂剧《西厢记》的作者,生平事迹不详。王实甫与关汉卿齐名,其作品全面地继承了唐诗宋词精美的语言艺术,又吸收了元代民间生动活泼的口头语言,创造了文采璀璨的元曲词汇,成为中国戏曲史上“文采派”的杰出代表。著有杂剧十四种,现存《西厢记》、《丽春堂》、《破窑记》三种。《破窑记》写刘月娥和吕蒙正悲欢离合的故事,有人怀疑不是王实甫的手笔。另有《贩茶船》、《芙蓉亭》二种,各传有曲文一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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