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州司马青衫泪・天下乐
元代 马致远
则索倚定门儿手托腮,想别人家奴胎,也得个自在;轮到我根脚里,都世袭了烟月牌。
他管甚桃李开,风雨筛,更问甚青春不再来。
(白乐天同贾、孟上,云)走了这半日,人说道这是裴妈妈家。
不好进去,我咳嗽一声。
(卜儿云)是谁在外边?(出见科)原来是三位进士公,请里面坐。
(白乐天同贾、孟云)妈妈祗揖。
(卜儿云)兴奴孩儿,来陪三位进士公。
快抬桌儿,看酒来!(正旦觑科,云)好是奇怪,娘见了三个秀才踏门,怎生便教看酒?(唱)。
注释
1. 则索:只得、只好,元曲常用口语。
2. 奴胎:贱胎,詈语兼自贱语,指出身低贱的人,此处妓女自指、兼指同类。
3. 根脚:出身、来历,元人习语。
4. 世袭:承继先代爵位职任,此处反讽乐籍如官爵般代代相传、无法摆脱。
5. 烟月牌:妓院的招牌;烟月指风月场,牌即门户标榜,谓生来便入了妓籍。
6. 风雨筛:风雨如筛,形容风雨吹打摇落桃李花枝。
7. 卜儿:杂剧中扮演老妇人的角色行当,此处指鸨母裴妈妈。
8. 祗揖(zhī yī):恭谨地作揖行礼,见面的客气礼节。
9. 白乐天:白居易,字乐天,曾任中书侍郎(剧中称侍郎)。贾浪仙即贾岛(字浪仙),孟浩然则属盛唐,与白居易并出一剧为艺术虚构。
译文
我只好倚着门儿手托着腮,心想别人家的奴婢之流,还能得个自在;轮到我这份出身,生来就世袭了风月场的牌子。
她们哪管什么桃李开花、任风雨吹打,更哪里问什么青春一去不再来。
(白居易与贾、孟上场,说)走了这半日,人说这是裴妈妈家。不好贸然进去,我咳嗽一声。
(鸨母说)门外是谁?(出来相见)原来是三位进士公,请里面坐。
(白居易等说)妈妈行礼了。
(鸨母说)兴奴孩儿,来陪三位进士公。快摆桌子,拿酒来!(兴奴偷看,说)好生奇怪,娘见了三个秀才进门,怎么就教备酒?(唱)
赏析
此为《青衫泪》第一折【天下乐】,裴兴奴自叹乐籍之苦,兼叙白居易等三进士来访情节。前半兴奴倚门托腮、自怨自艾:“则索倚定门儿手托腮”——“则索”是只得、只好之意,一个“倚”字、一个“托”字,把无所事事、愁绪无端的情态写活。她羡慕“别人家奴胎,也得个自在”:奴胎,贱胎,此处妓女自贱之称,谓别家的奴婢之流尚且有自在之日,而“轮到我根脚里,都世袭了烟月牌”——生在乐籍,“根脚”即出身,烟月牌是妓院门户的招牌,竟如官职世袭一般代代相传。“世袭”二字用得最痛:朝廷官爵可以世袭,连妓籍也仿佛命定世袭,以官场语写风尘事,冷峻的自嘲中含着对乐籍制度束缚人身的控诉。“他管甚桃李开,风雨筛,更问甚青春不再来”,桃李任凭风雨吹筛,花落不问,喻妓女任人蹂躏、韶华虚掷,连“青春不再来”的常情也无从顾及,语极沉痛。后半插入科白:白居易与“贾浪仙、孟浩然”同访裴家——贾岛字浪仙为中唐人,孟浩然为盛唐人,与白居易时代错杂,是元杂剧“借名成戏”的惯用手法,不足为史实;兴奴见母亲未问来客便令看酒,暗暗称奇,一句“娘见了三个秀才踏门,怎生便看酒”又伏下鸨母惟利是趋的线索。全曲由内心独白自然过渡到情节推进,曲白相生,结构灵便。
作者简介
马致远(1250年-1321年),字千里,号东篱(一说字致远,晚号“东篱”),汉族,大都(今北京,有异议)人。他的年辈晚于关汉卿、白朴等人,生年当在至元(始于1264)之前,卒年当在至治改元到泰定元年(1321—1324)之间,与关汉卿、郑光祖、白朴并称“元曲四大家”,是我国元代时著名大戏剧家、散曲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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