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调・柳营曲金陵故址

元代

临故国,认残碑,伤心六朝如逝水。

物换星移,城是人非,今古一枰棋。

南柯梦一觉初回,北邙坟三尺荒堆。

四围山护绕,几处树高低。

谁,曾赋黍离离。

江上烟艇闲,雨蓑干,渔翁醉醒江上晚。

啼鸟关关,流水潺潺,乐似富春山。

数声柔橹江湾,一钩香饵波寒。

回头贪兔魄,失意放渔竿。

看,流下蓼花滩。

注释

1. 六朝:吴、东晋、宋、齐、梁、陈六个朝代相继建都于金陵(今南京),后以“六朝”代指其繁华旧事。

2. 物换星移:景物变换,星辰移位,形容时世变迁。

3. 一枰(píng)棋:一局棋;枰即棋盘,喻古今兴废不过一局棋。

4. 南柯梦:唐李公佐《南柯太守传》,淳于棼梦入槐安国享尽富贵,醒来原是蚁穴,喻荣华如梦。

5. 北邙(máng):山名,在洛阳北,汉魏以来王侯公卿多葬于此,后泛指坟墓之地。

6. 黍离离:《诗经·王风·黍离》,周大夫过故宗庙宫室,见尽为禾黍而作,为悼念故国之典。

7. 烟艇:出没于烟波中的小船。

8. 关关:鸟鸣声,语出《诗经·关雎》“关关雎鸠”。

9. 富春山:在今浙江桐庐富春江畔,东汉严子陵辞聘垂钓处,代指隐逸之乐。

10. 兔魄:月亮的别称(月中有玉兔之说)。

11. 蓼(liǎo)花滩:长满蓼花的水滩,秋江常见景色。

译文

来到故都旧地,辨认残断的碑石,伤心六朝繁华已像流水一般逝去。

景物更换,星辰移位,城郭依旧而人事全非,古往今来不过一盘棋局。

南柯一梦初醒才知富贵成空,北邙山上三尺荒坟埋尽了当年的显赫。

四周青山依旧环护,几处树木高高低低。

是谁,曾在这里吟咏过《黍离》那样哀伤故国的诗篇?

江上烟波里小艇闲泊,雨中的蓑衣已经晾干,渔翁醉了又醒,江上已是傍晚。

鸟儿关关啼叫,流水潺潺作响,这份快乐,真像富春山中的严子陵。

几声轻柔的橹响出自江湾,一钩香饵垂入寒冷的碧波。

回头贪看那轮明月,竟失了钓意,索性放下渔竿。

看哪,小船顺水漂下了蓼花滩。

赏析

这是两首连排的【柳营曲】,一怀古,一咏隐。前首登临览古:起笔“临故国,认残碑”,三字对句直点题面,“认”字见摩挲辨认之状,苍老之感顿生;“伤心六朝如逝水”总揽金陵六代兴亡。中幅“物换星移,城是人非,今古一枰棋”,将千古沧桑压缩为一盘棋局,举重若轻而冷隽刺骨。“南柯梦”“北邙坟”两典并置,一写富贵荣华终是梦,一写帝王将相归荒冢,正是“金陵故址”最切身的注脚。“四围山护绕,几处树高低”宕开写景,山色树影依旧而人事全非,以不变衬变,与刘禹锡“山围故国周遭在”同一机杼。末以“谁,曾赋黍离离”自问自答,用《诗经·黍离》故国之悲收束,余音苍凉。后首转写渔隐:烟艇、雨蓑、醉醒、啼鸟流水,绘成一幅江晚渔乐图;“乐似富春山”借严光隐地,点出乐在江湖之志。“回头贪兔魄,失意放渔竿”写渔翁贪看明月竟忘垂钓,失意之间任钓竿放下,船自“流下蓼花滩”,全不着力,物我两忘之趣盎然。两首一悲一逸,互为对照:览古者悲历史之无情,渔隐者得自然之至乐,暗寓作者看破兴亡、归身江海的人生抉择。

作者简介

查德卿,元代诗人,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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