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桥店梦莺莺(第四本)・秃厮儿

1. 则道：只以为、本以为；则，只，元曲口语。2. 神针法灸：神妙之针、精良之灸，指针灸治病；灸（jiǔ），中医以艾炷烧灼穴位疗疾之法。3. 谁承望：哪承想、哪里料到。4. 燕侣莺俦（chóu）：燕的双侣、莺的俦伴，喻美满的情侣；俦，伴侣。5. 经今月余：至今一个多月。6. 一处宿：同宿一处。7. 何须：何必、用不着。

我还只当是请医下针、施灸治病，谁承望他们早已成了燕侣莺俦。

他们至今一个多月来都是同宿一处，何须您一一追问缘由？

这支【秃厮儿】是红娘对夫人追问的正面回击，全曲以反转句法立骨。“我则道神针法灸，谁承望燕侣莺俦”——“则道”是只当、本以为，“谁承望”是哪承想、哪里料到，两个口语转折词一顿一扬：我本以为是请医下针、为他灸病，谁知他们早已成了燕侣莺俦！这一反转妙在三层：其一，把私情冠以“治病”之名，回应前文张生病久、小姐探病的旧事，供词与情节能否对榫，红娘分毫不乱；其二，“燕侣莺俦”以燕莺双栖喻情侣和美，语含祝福而非贬斥，招供中带着成全之心；其三，惊讶的口吻里藏着小小的狡狯——她何尝不知，却装作事后方知，既洗脱自己，又把事实钉死。“经今月余则是一处宿”进一步供实：不止一次，而是一个多月来同宿一处，把追问的余地全部堵死；“则是一处宿”的“则是”作“竟是”“一直在”解，语气里透出理所当然。结句“何须你一一问缘由”以反问收束，近乎顶撞：事已如此，还一一追究什么缘由？供词至此化为抗辩，红娘理直气壮、泼辣爽利的性格跃然纸上，也把全剧肯定真情、轻视礼法的态度借一个婢女之口说尽。

王实甫（1260年-1336年），名德信，大都（今北京市）人，祖籍河北省保定市定兴（今定兴县）。元代著名戏曲作家，杂剧《西厢记》的作者，生平事迹不详。王实甫与关汉卿齐名，其作品全面地继承了唐诗宋词精美的语言艺术，又吸收了元代民间生动活泼的口头语言，创造了文采璀璨的元曲词汇，成为中国戏曲史上“文采派”的杰出代表。著有杂剧十四种，现存《西厢记》、《丽春堂》、《破窑记》三种。《破窑记》写刘月娥和吕蒙正悲欢离合的故事，有人怀疑不是王实甫的手笔。另有《贩茶船》、《芙蓉亭》二种，各传有曲文一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