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桥店梦莺莺(第四本)・那咤令
元代 王实甫
他若是肯来,早身离贵宅;他若是到来,便春生敝斋;他若是不来,似石沉大海。
数着他脚步儿行,倚定窗棂儿待。
寄语多才:。
注释
1. 贵宅:尊贵的宅第,指莺莺所居的相国府。
2. 敝斋:我的书房,谦称。斋,书房。
3. 石沉大海:石头沉入海底,比喻杳无音信、毫无反响。
4. 数着他脚步儿行:数着(盼着)她走来的脚步声。
5. 窗棂(líng):窗格子。
6. 寄语:传话、捎话。
7. 多才:对所爱之人的称呼,犹言多情之人、才貌双全的人,此指莺莺。
译文
她若是肯来,早该离开那尊贵的府宅了;她若是真的到来,我这冷清的书斋顿时就会春意盎然;她若是不来,我的盼望便像石头沉入大海一般。
我数着她走来的脚步声盼望,倚定窗棂呆呆地等待。
捎句话给那多情的人儿:
赏析
此曲紧承【天下乐】的悬念而来,张生倚窗待人来,把"来与不来"的三种可能一一推想,是《西厢记》以设身处地的悬想写痴情的又一妙笔。起首三句以"他若是"三叠排比,把等待者的心事铺作三条路:"肯来,早身离贵宅"——她若肯来,便会早早离开相国府邸;"到来,便春生敝斋"——她若真的到来,我这冷清书斋顷刻便春意盎然;"若是不来,似石沉大海"——她若不来,我的盼望便如石沉大海,杳无回音。三句一句一境:一是行动,二是境界,三是绝望,由望而喜而忧,三层递进,把患得患失的心理节奏写活了。"便春生敝斋"一句尤佳:以"春"字写所爱之人将至,人未至而春先到,化用"春风得意"一路的语感,书斋之冷清与心上人之温暖两相映照,是炼字生春之笔;"似石沉大海"则是极俗极真的比喻,元曲本色正在此等处。"数着他脚步儿行,倚定窗棂儿待"二句是全曲最动人的细节:盼不到人来,便数着那人的脚步声过日子——听觉的专注已到入迷之境;再倚定窗棂呆呆地等,与【天下乐】"倚定门儿手托腮"前后呼应,门里门外,倚了又倚,痴态如一。末句"寄语多才"顿住,是托人捎话、殷勤致意的口吻,为下曲张本。全曲以口语排比与细节白描见长,把一个等候佳期的书生的焦灼、欢喜与痴态写得声口毕肖,正是《西厢记》"从心坎里流出"的当行本色。
作者简介
王实甫(1260年-1336年),名德信,大都(今北京市)人,祖籍河北省保定市定兴(今定兴县)。元代著名戏曲作家,杂剧《西厢记》的作者,生平事迹不详。王实甫与关汉卿齐名,其作品全面地继承了唐诗宋词精美的语言艺术,又吸收了元代民间生动活泼的口头语言,创造了文采璀璨的元曲词汇,成为中国戏曲史上“文采派”的杰出代表。著有杂剧十四种,现存《西厢记》、《丽春堂》、《破窑记》三种。《破窑记》写刘月娥和吕蒙正悲欢离合的故事,有人怀疑不是王实甫的手笔。另有《贩茶船》、《芙蓉亭》二种,各传有曲文一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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