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大尹智宠谢天香・倘秀才

元代

你休要不君子便将闹起,我永世儿不和你厮极,塌着那臭尸骸一壁稳坐的。

(钱将拄杖放在旦右肩上)(正旦拨科,唱)兀的不闲着您!(钱将拄杖放在旦左肩上)(正旦拔科,唱)臭驴蹄!(钱又将拄杖放在旦右肩上)(正旦拿住回头科,唱)兀的是谁?

注释

1. 不君子:不讲君子体统。2. 厮极:相争到极处、闹翻;厮,相;极,穷尽、闹到底。3. 塌着:偎靠、懒懒地靠着。4. 臭尸骸:尸骸,元曲习语,指身体;"臭尸骸"为带嫌弃意味的俗语,犹言"臭皮囊"。5. 一壁:一面、一旁。6. 稳坐的:安安稳稳地坐着。7. 拄仗、拄杖:手杖,钱大尹所持。8. 拨科、拔科:科,元剧动作提示;拨、拔皆拨开、拿开的动作。9. 兀的不:这岂不是;此处作"您这不是"的嗔语。10. 臭驴蹄:骂语,驴蹄子,嗔怪动手动脚。11. 兀的是:这真正是、这到底是谁。12. 回头科:回过头来的动作。

译文

你可别不讲体统就闹起来,我是永辈子不会跟你争到底的——你就偎着你那臭身子在一旁稳稳坐着吧。

(钱大尹把拄杖放在她右肩上)(我拨开,唱)您这不是闲得慌吗!(又放到左肩上)(我拿开,唱)臭驴蹄!(再放到右肩上)(我一把拿住,回头,唱)这到底是谁?

赏析

此曲写钱大尹以拄杖调戏谢天香的一段滑稽戏,是全剧著名的谐谑关目。谢天香先声夺人:"你休要不君子便将闹起,我永世儿不和你厮极"——你别不讲君子风度就闹起来,我一辈子也不会跟你真翻脸计较。"厮极"谓相争到底、闹到极处;"塌着那臭尸骸一壁稳坐的"更是妙语:"塌着"是懒懒地偎靠,"臭尸骸"是元曲中对身体(多含亲昵或嫌弃意味)的俗骂——你就偎着你那臭身子在一旁稳稳坐着吧。言语间又嗔又娇又防备,欲拒还迎的分寸拿捏极准。接着科白连出:钱大尹把拄杖放在她右肩,她一拨,唱"兀的不闲着您"(您这不是闲得慌吗);放左肩,再拨,骂"臭驴蹄";第三次放上右肩,她一把拿住回头,喝道"兀的是谁"(这到底是谁)——层层递进,由婉拒到嗔骂到拿赃,把一个身处官威之下却机敏泼辣、既不敢真恼又忍不住还口的妓女演活了。白与唱交错,动作(拨、拔、拿住回头)与骂语相生,冷面滑稽之中藏着地位的辛酸:她连发怒的权利都没有,只能以玩笑作盾。

作者简介

关汉卿(约1220年──1300年),元代杂剧作家。是中国古代戏曲创作的代表人物,“元曲四大家”之首。号已斋(一作一斋)、已斋叟。汉族,解州人(今山西省运城),与马致远、郑光祖、白朴并称为“元曲四大家”。以杂剧的成就最大,一生写了67种,今存18种,最著名的有《窦娥冤》;关汉卿也写了不少历史剧,如:《单刀会》、《单鞭夺槊》、《西蜀梦》等;散曲今在小令40多首、套数10多首。关汉卿塑造的“我却是蒸不烂、煮不熟、捶不匾、炒不爆、响珰珰一粒铜豌豆”(〈不伏老〉)的形象也广为人称,被誉“曲家圣人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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