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大尹智宠谢天香・滚绣球
元代 关汉卿
姐姐每肯教诲,怕不是好意?争奈我官人行,怎敢便话不投机?(二旦云)姐姐,你又无甚么过失。
(正旦唱)你道是无过失,学恁的,姐姐每会也那不会?我则是斟量着紧慢迟疾,强何郎旖旎煞难搽粉,狠张敞央及煞怎画眉?要识个高低。
(二旦云)敢问姐姐,当日柳七官人《乐章集》,姐姐收的好么?(正旦唱)。
注释
1. 姐姐每:每,元代口语,即"们";姐姐每指同院的女伴姊妹。2. 争奈:怎奈、无奈。3. 官人:此处指柳永(耆卿),时任官职之人;谢天香尊称之。4. 恁的:这样、如此。5. 斟量:掂量、斟酌考虑。6. 何郎:三国魏何晏,美姿仪,面白,人称"傅粉何郎",后以代指美男子。7. 旖旎:本指柔美妩媚,此形容风流旖旎的姿态。8. 煞:甚辞,极、非常之甚,作补语用。9. 张敞:汉代京兆尹,曾为妻画眉,"张敞画眉"为夫妻恩爱的典故。10. 央及:恳求、央求。11. 柳七:柳永排行第七,世称柳七。12. 《乐章集》:柳永词集名。13. 那:通"哪",语助词,表疑问。14. 二旦:剧中两个女角色,指谢天香的姊妹。
译文
姊妹们肯来教导我,怕不是一片好意?怎奈官人在此行走,我怎么敢与他话不投机?
你们说我没有什么过失,说是没有过失——真要学的话,姊妹们是会呢还是不会呢?我只能细细掂量着轻重缓急、快慢迟早。纵然比何郎还俊俏,也实在难以搽粉;就是拼命央求张敞,又怎么替我画眉呢?总得认清个高低上下才好啊。
你们问:当日柳七官人的《乐章集》,姐姐收得好么?
赏析
这是《谢天香》第二折中谢天香答复两个姊妹劝慰的唱段。姐妹们说官人(柳永)此来并无过失、是好意相教,谢天香却道出官妓身份的深重顾虑:与官人相处,言语稍有不慎便是"话不投机",身家性命皆系于官府喜怒,因此字字斟量、处处小心。"强何郎旖旎煞难搽粉,狠张敞央及煞怎画眉"两句是全曲眼目:何郎指三国何晏,肤白号称"傅粉何郎",张敞为妻画眉是汉代风流佳话,谢天香自嘲纵有再白的脸也难搽粉、再狠的心央及也难学画眉——意谓自己纵然拼力修饰承欢,也未必合乎官人心意,旧日的风流本事(柳七《乐章集》一节承此而下)如今反倒成了祸根。全曲以问答体推进,夹白与唱词呼应,层层剖白妓女侍官如履薄冰的心理:不是不愿领受好意,而是"要识个高低"——必须先掂量自己的卑贱处境。关汉卿借此写尽元代妓女在官员、士人夹缝中战战兢兢的生存状态,语言尖新泼辣,用典自然贴切,把一个聪慧而卑微的女性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。
作者简介
关汉卿(约1220年──1300年),元代杂剧作家。是中国古代戏曲创作的代表人物,“元曲四大家”之首。号已斋(一作一斋)、已斋叟。汉族,解州人(今山西省运城),与马致远、郑光祖、白朴并称为“元曲四大家”。以杂剧的成就最大,一生写了67种,今存18种,最著名的有《窦娥冤》;关汉卿也写了不少历史剧,如:《单刀会》、《单鞭夺槊》、《西蜀梦》等;散曲今在小令40多首、套数10多首。关汉卿塑造的“我却是蒸不烂、煮不熟、捶不匾、炒不爆、响珰珰一粒铜豌豆”(〈不伏老〉)的形象也广为人称,被誉“曲家圣人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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