幺・群芳会首,繁英故友,梦回时绿肥红瘦。荣华过可见蔬薄,财物广始
元代 关汉卿
知亲厚。
慕新思旧,簪遗佩解,镜破钗分,蜂妒蝶羞。
恶缘难救,痼疾常发,业贯将盈,努力呈头。
冷餐重馏,口刀舌剑,吻槊唇枪,独攻决胜,混战无忧,不到得落人奸彀。
注释
1. 群芳会首:众多花草(喻众多歌妓)聚会的盟首,自夸为欢场领袖。2. 繁英故友:繁花的旧交,犹言花丛老手。3. 绿肥红瘦:绿叶繁茂、红花凋残,语出李清照《如梦令》,喻春尽花残、繁华消歇。4. 疏薄:疏远淡薄(原文“蔬薄”为“疏薄”之讹)。5. 簪遗佩解:遗落玉簪、解下佩饰,用郑交甫遇江妃二女解佩相赠之典,指男女赠物定情或诀别。6. 镜破钗分:用徐德言乐昌公主破镜为信及杨玉环金钗分股之典,喻夫妻(情侣)离散。7. 蜂妒蝶羞:连蜂蝶也生妒意、含羞惭,拟物写情场纠葛。8. 恶缘:恶的因缘、孽缘。9. 痼疾(gù jí):经久难愈的旧病。10. 业贯将盈:恶业罪过将满。业贯,即“恶贯”,佛家谓罪业如绳贯钱,满盈则报应至。11. 呈头:显露头绪、表现出来。12. 冷餐重馏(liù):冷饭再蒸热。馏,蒸热食物。13. 吻槊唇枪:嘴唇如枪矛,形容言辞锋利、以口舌相争,即“唇枪舌剑”。吻,口唇;槊(shuò),长矛。14. 彀(gòu):圈套、罗网。落人奸彀即中他人奸计,语本“入吾彀中”。
译文
我是群芳聚会的盟首,繁花丛中的故友,
酒散梦回之时,只见绿肥红瘦、花事凋残。
荣华享尽了,才看出人情的疏薄;钱财用得广了,才知交情的亲厚。
恋慕新人又思念旧人,玉簪遗落、佩饰解下,破镜难圆、金钗分股,连蜂蝶也为之生妒含羞。
恶缘难以挽救,如痼疾常常复发,恶业将要贯满,且努力表现出个头绪来。
冷饭再蒸了照样吃,口中藏刀、舌上舞剑,嘴唇如矛似枪,独力攻战可以决胜,混战之中也无忧虑,决不至于落入别人的奸计圈套。
赏析
此《幺》篇是《骋怀》套中最奇崛的一曲,表面仍是欢场风流,骨子里却是冷眼阅世。首层“群芳会首,繁英故友,梦回时绿肥红瘦”,自封群芳之会的盟首、繁花之中的故交——浪子身份的夸饰;“梦回时绿肥红瘦”化用李清照《如梦令》“知否知否,应是绿肥红瘦”,写繁华席散、宿醉梦醒之时,花残叶茂、盛景已衰,为全曲埋下“繁华终歇”的伏笔。第二层“荣华过可见蔬薄(蔬薄当即疏薄),财物广始知亲厚”直发议论:荣华享过方见人情之疏薄,钱财广施才知交情之亲厚——于欢场阅历中提炼出的世情冷语,一反前文的热闹,冷峻刺骨。第三层“慕新思旧,簪遗佩解,镜破钗分,蜂妒蝶羞”,铺陈情缘聚散诸相:“簪遗佩解”用郑交甫汉皋解佩典(《列仙传》江妃二女解佩相赠),“镜破钗分”用陈太子舍人徐德言与乐昌公主破镜重圆及白居易《长恨歌》“钗留一股合一扇”之典,皆喻情侣的离散与信物的诀别;“蜂妒蝶羞”则拟物写情,连蜂蝶也为之妒而羞。第四层“恶缘难救,痼疾常发,业贯将盈,努力呈头”,语意转厉:恶缘如病,痼疾常发,恶业(业贯,犹言罪贯,业贯满盈本佛家语“恶贯满盈”之变)将满——把冶游孽债写得如罪案累积,“努力呈头”犹言努力表现个头绪来,自我警戒与自嘲并见。末层“冷餐重馏(馏,liù,把冷食再蒸热),口刀舌剑,吻槊唇枪,独攻决胜,混战无忧,不到得落人奸彀”,竟以战场喻欢场:冷饭重蒸、唇枪舌剑(吻槊唇枪,嘴如长矛利枪),独力攻战可以决胜,混战亦无忧虑,“不到得落人奸彀”——决不至于落入他人奸计的彀中(彀,gòu,圈套,语本唐太宗“天下英雄入吾彀中”)。以兵法写情场攻防,荒诞而痛快,把欢场的机心、倾轧、甜言蜜语背后的兵不厌诈揭露无遗。全曲五层,由梦醒而阅世而伤情而自警而战斗,名写风流,实写沧桑,是关汉卿“半生来折柳攀花,一世里眠花卧柳”背后清醒冷峻的一面。
作者简介
关汉卿(约1220年──1300年),元代杂剧作家。是中国古代戏曲创作的代表人物,“元曲四大家”之首。号已斋(一作一斋)、已斋叟。汉族,解州人(今山西省运城),与马致远、郑光祖、白朴并称为“元曲四大家”。以杂剧的成就最大,一生写了67种,今存18种,最著名的有《窦娥冤》;关汉卿也写了不少历史剧,如:《单刀会》、《单鞭夺槊》、《西蜀梦》等;散曲今在小令40多首、套数10多首。关汉卿塑造的“我却是蒸不烂、煮不熟、捶不匾、炒不爆、响珰珰一粒铜豌豆”(〈不伏老〉)的形象也广为人称,被誉“曲家圣人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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