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调・梧叶儿别情

元代

别离易,相见难,何处锁雕鞍?春将去,人未还。

这其间,殃及杀愁眉泪眼。

注释

1. 梧叶儿:商调曲牌,句式短促。

2. 雕鞍:雕饰华美的马鞍,代指行人的坐骑、远行之人。

3. 锁:拴住、留住。

4. 春将去:春天将要过去。

5. 这其间:这时候、这期间。元曲口语。

6. 殃及杀:连累苦煞。殃,灾殃;杀,极甚之辞,同「煞」。

7. 愁眉泪眼:皱着的眉头、含泪的眼睛,代指思妇本人。

译文

离别偏偏这样容易,相见却是这样艰难,

普天之下,哪里才能拴住他的雕鞍?

春光快要过去了,远方的人还没有回来。

在这段时日里,

受苦遭殃的,只能是这一双愁眉泪眼了。

赏析

《梧叶儿·别情》是一首仅有二十余字的极短小令,却把离别相思写到了极致,堪称「以少总多」的典范。起首「别离易,相见难」,六字三顿,化用李商隐「相见时难别亦难」意而更翻进一层:别离偏是容易的,相见偏是艰难的——一「易」一「难」,两相对照,怨怼之情溢于言表。人间最痛,莫过于分手只在一瞬,而重逢遥遥无期。「何处锁雕鞍」设问尤奇:不问「人何时归」,而问「何处能锁住他的雕鞍」——雕鞍代指游子所乘之马,锁鞍即留人。这一问把责任反诸游子:天下之大,竟没有一处可以拴住你、留住你的地方么?嗔怪之中含着无尽的牵挂与无奈,比直说「君心不坚」更觉深婉。「春将去,人未还」二句对举,时序与人事互文见义:春光将尽,而行人未归,春去尚有再来之日,人之不归却无定期,以自然之可再来反衬人事之不可期,语浅而意深。结尾「这其间,殃及杀愁眉泪眼」以元曲口语作结:在这春将尽、人未还的时节里,遭殃受苦的可就是这一双愁眉泪眼了。「殃及杀」三字俚俗而传神,把无形之愁写成了受苦受难的具体眉眼——人未还,先憔悴的是自己;灾殃不在远人,而在眼前愁损的容颜。全曲由怨别而问人、由候人而自伤,三层递进,末句落在自身,余味酸楚。语言全用白话本色,节奏短促急切,正是关汉卿小令「曲尽人情」的本色当行。

作者简介

关汉卿(约1220年──1300年),元代杂剧作家。是中国古代戏曲创作的代表人物,“元曲四大家”之首。号已斋(一作一斋)、已斋叟。汉族,解州人(今山西省运城),与马致远、郑光祖、白朴并称为“元曲四大家”。以杂剧的成就最大,一生写了67种,今存18种,最著名的有《窦娥冤》;关汉卿也写了不少历史剧,如:《单刀会》、《单鞭夺槊》、《西蜀梦》等;散曲今在小令40多首、套数10多首。关汉卿塑造的“我却是蒸不烂、煮不熟、捶不匾、炒不爆、响珰珰一粒铜豌豆”(〈不伏老〉)的形象也广为人称,被誉“曲家圣人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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