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江仙·披袍窣地红宫锦

五代

披袍窣地红宫锦,莺语时啭轻音。

碧罗冠子稳犀簪,凤凰双飐步摇金。

肌骨细匀红玉软,脸波微送春心。

娇羞不肯入鸳衾,兰膏光里两情深。

注释

1. 披袍:外披的大袖长袍。窣(sū)地:拖拂及地。窣,下垂拂动。

2. 红宫锦:宫廷织造的红色锦缎。

3. 啭(zhuàn):鸟婉转地鸣叫,此形容语音宛转。

4. 冠子:束在发髻上的冠饰。犀簪:犀角制的簪子。

5. 飐(zhǎn):风吹物颤动,此指步摇金饰摇曳。步摇:上有垂珠金饰、行步则摇的首饰。

6. 红玉:喻女子肌肤红润细腻。

7. 脸波:眼波、目光。

8. 鸳衾:绣有鸳鸯的被子,代指夫妻、情侣的衾被。

9. 兰膏:加了香料的油脂,此指灯油,代指灯烛之光。

译文

她披着拖曳及地的红宫锦长袍,

语声如莺啼,时时发出轻柔婉转的音调。

碧罗冠子上犀簪簪得端正,

冠旁凤凰双飞的步摇金饰轻轻颤动。

肌肤细腻匀净,如红玉般柔嫩,

眼波微微流转,暗送春心。

她娇羞着不肯进入鸳鸯衾被,

在兰膏灯影里,两人情意深长。

赏析

此词为和凝《临江仙》,写闺中夜间情事,上片极写妆饰之盛,下片渐入旖旎,是花间词写艳情的大胆直致之作。起句“披袍窣地红宫锦”,女子披着拖曳及地的红宫锦披袍,“窣地”(垂拂及地)二字写尽锦袍的华贵与行动时的流丽;宫锦为宫廷织造之锦,点明其身份的富丽。“莺语时啭轻音”,她的声音如莺啼婉转,或兼写窗外莺声与之相应,人声莺声,皆是春音。“碧罗冠子稳犀簪,凤凰双飐步摇金”,碧罗制成的冠子上一支犀簪簪得端正,冠旁凤凰双飞的步摇金饰随步颤动——“稳”字与“飐”字相映成趣:冠稳而金摇,静中有动,把妆饰的层次与人的仪态一并写出。过片“肌骨细匀红玉软,脸波微送春心”,由服饰转入肌体:肌肤细腻匀净、如红玉般柔嫩,“软”字兼写质感与情态;“脸波”即眼波,微微流送之间已传春心,“微送”二字下得极有分寸——情意的传达全在有意无意之间,含而不露,胜过千言。结拍“娇羞不肯入鸳衾,兰膏光里两情深”,她娇羞地不肯进入鸳鸯被中,在兰膏(香油灯)的光影里两情脉脉——不肯入衾是娇嗔之态,正所以深其情;灯影朦胧中两情深挚,画面旖旎而不流于秽亵,收束得温厚有味。全词由外而内、由妆饰而情态而情事,层层递进,铺叙有序,炼字精微,展示了和凝“艳而有骨”的宫廷词本色。

作者简介

和凝,字成绩,五代文学家、词人。其词多收于《花间集》,风格清丽婉转,题材多涉春情、宫怨和宴游风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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