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冠子·露花烟草

五代

露花烟草,寂寞五云三岛,春正深。

貌减潜消玉,香残尚惹襟。

竹疏虚槛静,松密醮坛阴。

何事刘郎去,信沉沉。

注释

1. 女冠:女道士。冠,道冠。此调因咏女道士而得名。

2. 五云三岛:五色祥云和传说中的海上三神山(蓬莱、方丈、瀛洲),形容道观如仙境。

3. 貌减潜消玉:容颜暗暗消减,如玉之无形中损耗;潜,暗中。

4. 香残尚惹襟:身上残留的香气还沾在衣襟上。

5. 虚槛:空寂的栏杆。

6. 醮(jiào)坛:道士祭神祈福的坛场。

7. 刘郎:用东汉刘晨入天台山遇仙女结为夫妇、后归家、再往而仙女已杳的典故(见《幽明录》),此处以仙女自比,以刘郎指远去的情人。

8. 信沉沉:音信杳无;沉沉,深远、杳无音讯貌。

译文

带露的花,如烟的草,

五云缭绕的三神山般寂寞的仙居,正是春深。

她的容颜暗暗消瘦,如玉之潜损,

残存的余香,还沾惹在衣襟。

竹影疏疏,空栏寂静,

松荫密密,醮坛一片清阴。

为什么刘郎一去,

音信就这般杳无踪影?

赏析

《女冠子》本为咏女道士的词调,此词写一位女冠(女道士)在深春寂寞道观中怀念远去的情人,题材清雅而情意缠绵,是张泌词中情景交融的精品。起拍'露花烟草,寂寞五云三岛,春正深'三句布景:带露的花、如烟的草,点染出仙居的清幽;'五云三岛'用典——五色祥云、海上蓬莱方丈瀛洲三神山,极言道观如仙境般超然缥缈,然而着一个'寂寞',仙境之清冷顿现;'春正深'三字收束,春意愈深浓,寂寞愈深重,起拍即以乐景写哀。'貌减潜消玉,香残尚惹襟'写人:她的容颜暗暗消瘦,如美玉在无形中损耗——'潜消'二字写出消损之不知不觉、日积月累;身上残存的香气还沾惹在衣襟上,'尚'字暗示斯人虽瘦而余香犹在,香是人非,倍增惆怅。这两句对仗工稳,'貌减'对'香残','潜消玉'对'尚惹襟',花间词的整练可见一斑。'竹疏虚槛静,松密醮坛阴'再转写景:稀疏的竹影外,空寂的栏杆静静的;茂密的松荫里,醮坛(道士设坛祷神的祭坛)一片阴凉——竹疏、松密、槛静、坛阴,四个意象全是道观特有景物,清幽至极,也冷寂至极,人物就在这一片疏静阴密之中独处。结拍陡然揭底:'何事刘郎去,信沉沉'——为何刘郎一去不返,音信全无?'刘郎'用刘晨、阮肇入天台山遇仙女、归后复往而仙女杳然的典故(刘义庆《幽明录》),此处以仙女自况、以刘郎指其情人,一语双关:既切女冠的'仙'身份,又暗含'再来无路'的绝望。'信沉沉'三字收尾,音书断绝,与'寂寞五云三岛'首尾呼应。全词以仙境写情殇,清冷中见深挚,用典浑化无迹。

作者简介

张泌,五代词人,作品收入《花间集》。其词多写闺情、离思和宴游风物,辞采秾丽,情调婉转,是花间词派作者之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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