菩萨蛮·玉楼冰簟鸳鸯锦
五代 牛峤
玉楼冰簟鸳鸯锦,粉融香汗流山枕。
帘外辘轳声,敛眉含笑惊。
柳阴烟漠漠,低鬓蝉钗落。
须作一生拌,尽君今日欢。
注释
1. 冰簟:凉席,竹席之清凉如冰者。簟,音diàn。鸳鸯锦:织有鸳鸯图案的锦被。
2. 粉融:脂粉被汗水融开。山枕:两端隆起如山的凹形枕头。
3. 辘轳:井上汲水的起重装置,摇动时发出声响。辘轳,音lù lú。
4. 蝉钗:钗头作蝉形的发钗。
5. 拌:同"拚"、"判",音pàn,甘愿、豁出去之意。一生拌:即"一生拚",拼上一生、不惜一切的意思。
6. 尽君今日欢:让你尽享今日的欢乐,意为把一生的深情倾注于今日之欢。
译文
华楼上铺着凉簟和鸳鸯锦被;脂粉融着香汗,流在了枕上。
帘外忽然传来辘轳的汲水声,两人又惊又羞——敛着眉,却含着笑。
柳阴里烟雾漠漠;她鬓发低垂,蝉形钗儿横斜坠落。
我甘愿拚上这一生,也要让你享尽今日的欢乐。
赏析
这首《菩萨蛮》是牛峤词中最负盛名之作,写夏夜欢会之情,直露大胆,一反花间含蓄的常态,历来论者多以"终遣情痴,不避亵昵"许之。起拍"玉楼冰簟鸳鸯锦,粉融香汗流山枕":华楼上铺着清凉的竹簟与鸳鸯锦被,情浓之际,脂粉融和着香汗流在枕上——由物写人,由静而动,六字之中情事俱见,笔致秾艳而不流于秽。"帘外辘轳声,敛眉含笑惊"妙极:窗外汲水的辘轳声突然响起,两人一惊——敛眉(心慌)与含笑(羞喜)同时写在脸上,一个"惊"字把偷情者惟恐人知的心理刻画得纤毫毕现,声景相生,小中见大。下片"柳阴烟漠漠,低鬓蝉钗落"转入晨光将临:柳阴烟霭漠漠,鬓发低垂,蝉形钗横斜坠落——凌乱之间见缠绵之至。而结拍"须作一生拌,尽君今日欢"石破天惊:"拌"即"拚"(pàn),意为舍弃、豁出去;只要能拼上这一生(的声名、一切),也要尽你今日之欢。这是全词也是整个花间词中最为决绝的情语,视爱情为可以以一生为注的孤掷,其大胆真挚,使得此前的一切秾艳描写都有了情感的着落。历代词话评此二句"正如是语,正如是心"。全词一夜之情写至天明,景、声、态、心四者交织,结句的誓言将小令推向极处,故能千古传诵。
作者简介
牛峤,字松卿,五代词人,作品收入《花间集》。其词多写闺情、离思和江南风物,辞采清丽,是花间词派作者之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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