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子·星渐稀
五代 牛峤
星渐稀,漏频转,何处轮台声怨。
香阁掩,杏花红,月明杨柳风。
挑锦字,记情事,惟愿两心相似。
收泪语,背灯眠,玉钗横枕边。
注释
1. 漏:更漏,古代滴水计时的器具,此处指漏声,代指时间更点。
2. 轮台:古地名,在今新疆轮台县一带,唐代为西陲戍守重地,此处代指边塞,暗示所思之人远戍。
3. 声怨:哀怨的声响,指边地笳角之声,亦指思念中的幻觉。
4. 香阁:女子熏香的内室。
5. 挑锦字:指挑灯织锦写信。用前秦苏蕙织锦为回文诗寄夫窦滔的典故,代指妻子寄给丈夫的情书。
6. 两心相似:两颗心彼此相同相爱,即心心相印。
7. 收泪语:止住眼泪自言自语。
8. 玉钗横枕边:玉钗横放在枕头旁边,写卸妆就寝的情态。
9. 更漏子:唐教坊曲名,因词中多咏更漏(夜间时刻)而得名。
译文
星辰渐渐稀疏,更漏频频转动,不知何处传来轮台那边哀怨的笳声。
香阁的门掩着,窗外杏花正红,月明风起,吹拂着杨柳。
她挑灯织锦写信,追记着旧日情事,只愿两颗心彼此相似、心心相印。
收住泪低声自语,背对灯火睡去,玉钗横在枕头旁边。
赏析
此词以“更漏”为题眼,写长夜不寐的闺中人对远戍之人的思念,时间感与空间感交织,是牛峤《更漏子》组词中情致深婉的一篇。起拍“星渐稀,漏频转,何处轮台声怨”,写夜深:星辰渐稀,更漏频频转动,而耳边却似有轮台那边的哀怨之声——“轮台”在今新疆,是唐代西陲戍守之地,可知所思之人正远戍边关。星稀、漏转皆深夜不寐之征,而“何处”一问,把听觉上的幻觉(仿佛听见边地笳声)与心理上的悬想揉在一起,愁绪苍茫。中幅“香阁掩,杏花红,月明杨柳风”以景写境:香阁门掩,窗外杏花红艳,月明风起,杨柳依依——三组小景并置,色彩明丽而情味凄清,人在阁中,春在阁外,隔绝之感即思念之感。“杨柳风”之柳又是留别之象,暗绾离情。下片“挑锦字,记情事,惟愿两心相似”写她挑灯织锦、写信记情,唯愿两心相似——“挑锦字”用苏蕙织锦回文寄夫之典,与夜深不寐相合,一灯一机,痴情可掬;“惟愿两心相似”是全词心愿所在,朴素而恳切。结拍“收泪语,背灯眠,玉钗横枕边”,收了泪自言自语,背灯而卧,玉钗横在枕边——钗横枕畔是卸妆就寝的细节,也是无人理鬓的孤寂写照。全词上下片皆以三字句连缀成景、成事,节奏急促如更漏声声;由闻而望,由望而织,由织而眠,一夜的情事被浓缩在短短四十余字中,深得温庭筠“更漏子”体物工细、以景结情之法。
作者简介
牛峤,字松卿,五代词人,作品收入《花间集》。其词多写闺情、离思和江南风物,辞采清丽,是花间词派作者之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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