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河令・清商怨

宋代

秋阴时晴渐向暝,变一庭凄冷。

伫听寒声,云深无雁影。

更深人去寂静。

但照壁、孤灯相映。

酒已都醒,如何消夜永。

注释

1. 秋阴:秋日阴沉的天气。2. 向暝:暝(míng),日暮、天黑;向暝即天色渐渐接近黄昏。3. 伫听:伫(zhù),久立;伫听即久久站着倾听。4. 寒声:秋夜寒风引起的声响,也指凄寒的风声。5. 雁影:大雁的影子,古人以鸿雁传书,见雁则思远人音信。6. 更深:夜深。旧时一夜分五更,更深指三更以后。7. 人去:同处之人已经散去。8. 孤灯:一盏灯,喻孤独。9. 相映:灯与壁、人与影互相映照,写独处之状。10. 夜永:长夜;永,长也,愁人觉夜长难消。

译文

秋日阴沉的天气偶尔放晴,又渐渐向黄昏逼近,整个庭院随之变得一片凄冷。

我久久伫立,倾听寒风中的声响,云层深深,却连大雁的影子也望不见。

夜更深了,人都散去,四周一片寂静。

只剩一盏孤灯照着墙壁,灯影与人相互映照。

酒意已经完全醒透了,这漫漫长夜,教我如何消磨。

赏析

此词写秋夜独处之孤寂,是周邦彦小令中味淡而情永的一篇。起句"秋阴时晴渐向暝",秋日阴云,偶尔放晴,天色又渐渐向黄昏逼近——起笔便没有一个明朗的字,阴、暝二字压住全篇,写尽了秋日那种郁沉的时序感。"变一庭凄冷",天色的变化使整个庭院变得凄冷,一个"变"字,把主观感受与客观天色融为一体:凄冷不全在天气,更在人心。"伫听寒声,云深无雁影"是全词最精彩的句子:久久伫立,凝神听那寒风中的声响,盼大雁带来远人的音书,然而云层深厚,连雁影也看不见。听寒声是为觅雁,觅雁是为怀远,怀远不得,则寒声愈觉其寒。一个"伫"字写足久待之痴,一个"无"字把希望轻轻扑灭,含蓄之至。过片"更深人去寂静",时间由黄昏推进到深夜:夜深了,同处之人已散去,四下寂静。三个词三层递进——更深、人去、寂静,孤寂逐层加深。"但照壁、孤灯相映",只剩一盏孤灯照着墙壁,灯是人孤,壁是境孤,灯与壁相映,人与影相伴,索寞之情俱在不言中。结拍"酒已都醒,如何消夜永",最见沉痛:本欲借酒入睡、醉中忘忧,如今酒意全消,清醒面对漫漫长夜,这无边的孤寒如何消受?"夜永"即夜长,愁人嫌夜长,一个问句收束,余恨无穷。全词纯用白描,由暝而深、由听而醒,时序层层推进,情景层层收紧,无一句秾丽语,而清寂之气透人肌骨,深得"淡语有味"之三昧。

作者简介

周邦彦(1056年-1121年),中国北宋末期著名的词人,字美成,号清真居士,汉族,钱塘(今浙江杭州)人。历官太学正、庐州教授、知溧水县等。徽宗时为徽猷阁待制,提举大晟府。精通音律,曾创作不少新词调。作品多写闺情、羁旅,也有咏物之作。格律谨严。语言典丽精雅。长调尤善铺叙。为后来格律派词人所宗。旧时词论称他为“词家之冠”。有《清真集》传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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