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庭芳
宋代 周必大
天壤茫茫,人心殊观,未免因欠思馀。
太山邱垤,同载一方舆。
那更长沙下湿,祝融峰、才比吾庐。
秋风冷,攀缘汗浃,应叹苦区区。
登高,聊尔耳,何须蜡屐,谁暇膏车。
默存处,清都宛在须臾。
笑约乘鸾羽客,窥倒景、拊掌崎岖。
归来把,萸囊菊盏,一为洗泥涂。
注释
1. 因欠思馀:因自己有所欠缺而思慕其余、向往外物。
2. 太山邱垤(dié):泰山与大蚁冢。垤,蚂蚁做窝时堆起的小土堆。语本《庄子》大小齐一之意。
3. 方舆:大地。古人谓天圆地方,大地如车舆。
4. 长沙下湿:长沙地势低洼卑湿,汉贾谊被贬为长沙王太傅,自伤卑湿之境。
5. 祝融峰:南岳衡山最高峰。
6. 蜡屐(jī):给木屐上蜡,用南朝谢灵运登山特制蜡屐之典,指专门备办登游之具。
7. 膏车:以油脂涂抹车轴,指备车远行。
8. 聊尔耳:姑且如此罢了,语本晋人'聊复尔耳'。
9. 默存:静默存神,收敛心神内守,语本《庄子》之意,为道家存想功夫。
10. 清都:天帝所居的都城。
11. 乘鸾羽客:乘鸾驾鹤的仙人,羽客即道士、仙人。
12. 倒景:道家谓日月以上之境光皆倒映,指高远缥缈的仙境。
13. 拊掌:拍手。
14. 萸囊菊盏:盛茱萸的佩囊与盛菊花酒的杯子,重阳登高习俗之物。
译文
天地茫茫无际,人心所见各不相同,
总不免因所欠缺而思慕其余。
泰山与大蚁冢,同载于大地之上,
大小原无定准。
何况长沙地势卑湿,
衡山祝融峰之高,也不过与我茅屋齐平。
秋风寒冷,攀缘者汗流浃背,
应会叹息这番劳苦区区。
登高,不过聊且为之,
何须特制蜡屐,谁有闲暇膏车远游。
只要静默存神之处,
天帝的清都顷刻宛然在前。
笑约乘鸾的仙人,
同窥日月倒影之境,在崎岖间拊掌大笑。
归来时手持茱萸囊、菊花盏,
且借这一杯,洗去人间的尘泥。
赏析
此词为周必大重阳登高之作,却在议论中翻出新意:登高不必远涉,心游即是神游,最终仍以茱萸菊酒收归节序,理趣与节俗兼得。起三句'天壤茫茫,人心殊观,未免因欠思馀',发端议论:天地茫茫,人心所见各异,人不免因所欠缺而思慕其余——立论从'欠'字入手,为下文翻案伏笔。'太山邱垤,同载一方舆',用《庄子》齐物之意:泰山与大蚁冢(邱垤),同载于大地之上,大小本无定准——以庄学相对主义否定登高求胜的执念。'那更长沙下湿,祝融峰、才比吾庐',谓长沙卑湿(贾谊谪长沙之典)不足登临,衡山祝融峰之高,在心量辽阔者看来也才与我茅屋齐平——翻进一层,把名山巨人矮化到自家屋檐,奇思妙语。'秋风冷,攀缘汗浃,应叹苦区区',设想苦登者秋风攀缘、汗流浃背,应叹其区区劳苦——讥徒劳登临。下片'登高,聊尔耳,何须蜡屐,谁暇膏车',正面立论:登高不过聊且为之('聊尔耳'用谢安'聊复尔耳'意),何须学谢灵运特制蜡屐,更无闲暇脂膏车马远游。'默存处,清都宛在须臾',只要静默存神(《庄子》'默存'之意,谓收心内守),天帝清都顷刻宛然在前——心至则身至,全篇理趣所在。'笑约乘鸾羽客,窥倒景、拊掌崎岖',笑邀乘鸾仙人,同窥日月倒影之境、于崎岖中拊掌大笑,纵笔仙游。结拍'归来把,萸囊菊盏,一为洗泥涂',神游归来,手持茱萸囊与菊花酒盏,一浇尘泥——收归重阳本俗,'洗泥涂'应上'泥涂'尘世,首尾圆合。全词以议论为词,庄生齐物与道教存思并用,是宋人以理趣入词的典型。
作者简介
周必大,字子充,号平园老叟,南宋政治家、文学家。其诗文典雅稳健,内容涉及朝政、交游、题跋和日常感兴,著述丰富,具有宋代文献价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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