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照梨花・河传

宋代

闷已萦损。

那堪多病。

几曲屏山,伴人昼静。

梁燕催起犹慵。

换熏龙。

新愁旧恨何时尽。

渐凋绿鬓。

小雨知花信。

芳笺寄与何处,绣阁珠栊。

柳阴中。

注释

1. 萦(yíng)损:被愁绪萦绕而损伤身心;萦,缠绕。

2. 那堪:怎堪、哪里禁受得住。

3. 屏山:屏风上画着山景,曲折如山峦,故称。

4. 昼静:白昼的寂静。

5. 梁燕:筑巢在屋梁上的燕子,成双而栖,常反衬人之孤独。

6. 慵(yōng):懒、困倦无力。

7. 熏龙:龙涎香一类的熏香,或指刻镂龙纹的熏炉。

8. 旧恨:旧日的离恨。

9. 凋:枯谢、衰减。

10. 绿鬓:乌黑而有光泽的鬓发,指青春年少的容颜。

11. 花信:花开的信息;应花期而来的风称花信风,古人以小寒至谷雨八气二十四番花信风验花开之候。

12. 芳笺:芳洁的信笺。

13. 珠栊(lóng):饰珠的窗棂。

14. 柳阴中:柳树浓阴之处,悬想所思之人可能居住的地方。

译文

愁闷已经把我缠磨得身心俱损,哪里还禁受得住这多病之身。

几扇曲折如山的屏风,陪伴着白昼的寂静。

梁上燕子声声催我起身,我仍然慵懒不想动,只顾换上炉中的熏香。

新添的愁、旧日的恨,什么时候才是尽头。

乌黑的鬓发渐渐凋残了。

一场小雨,送来了花开的消息。

铺开芳美的信笺却不知寄往何处——那人的绣阁珠窗,是在这柳阴深处吗?

赏析

这是《河传》二首中的第二首,仍代言闺情,而情绪由前首的春日活泼转为沉闷愁病,写尽一个久盼不归的女子憔悴光景。起拍“闷已萦损,那堪多病”,愁闷早已把人缠磨得形销骨立,何况又添疾病缠身——开门见山,连景语的缓冲都不要,直写身心俱损的境况,笔力沉重。“几曲屏山,伴人昼静”,曲折如远山的屏风,静静陪伴着白昼的寂寞——屏山无言,人亦无言,一个“伴”字写尽孤独之深:与人相伴的只剩一扇屏风。“梁燕催起犹慵”:梁上燕子呢喃似在催人起身,她还慵懒不愿动弹——燕是双栖之鸟,成双成对最易触发独居者的伤心,催之愈急,其慵愈见其无心于晨妆理事。“换熏龙”写熏炉中换上熏香(熏龙或谓龙涎香类的名香),闺中日用细事,见其终日与香炉烟篆相对的枯寂生活。“新愁旧恨何时尽”直抒胸臆作一诘问:新添的愁与旧日的恨,要到几时才是尽头?旧恨是新愁的底子,新愁又催深旧恨,层层叠加,故有下句“渐凋绿鬓”——乌黑的鬓发渐渐凋残,青春在无望的等待中消磨殆尽。“小雨知花信”:一场小雨,报告了花期的消息——花信风至,花开有信,而所盼之人竟无信来,花信与人信对举,怨在言外。结拍“芳笺寄与何处,绣阁珠栊,柳阴中”:铺开芳美的信笺,却不知该寄往何处;那人的居处,在绣阁珠帘之中,还是在柳阴深处?三句一气,问而不答,相思无所投递,是全词最痛处。全词由病写到老,由写到问,层层见其绝望,而语致回环,深得长调宛转之致。

作者简介

陆游(1125年11月13日-1210年1月26日),字务观,号放翁,汉族,越州山阴(今浙江绍兴)人,尚书右丞陆佃之孙,南宋文学家、史学家、爱国诗人。陆游生逢北宋灭亡之际,少年时即深受家庭爱国思想的熏陶。宋高宗时,参加礼部考试,因受秦桧排斥而仕途不畅。孝宗时赐进士出身。中年入蜀,投身军旅生活。嘉泰二年(1202年),宋宁宗诏陆游入京,主持编修孝宗、光宗《两朝实录》和《三朝史》,官至宝章阁待制。晚年退居家乡。创作诗歌今存九千多首,内容极为丰富。著有《剑南诗稿》《渭南文集》《南唐书》《老学庵笔记》等。 陆游一生笔耕不辍,诗词文俱有很高成就,其诗语言平易晓畅、章法整饬谨严,兼具李白的雄奇奔放与杜甫的沉郁悲凉,尤以饱含爱国热情对后世影响深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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