渔父・渔歌子

宋代

石帆山下雨空濛。

三扇香新翠箬篷。

苹叶绿,蓼花红。

回首功名一梦中。

注释

1. 石帆山:在今浙江绍兴境内,山形如张帆倒曳,故名,陆游退居的三山别业即在山下附近。

2. 空濛:细雨迷茫、若有若无的样子;苏轼咏西湖有“山色空濛雨亦奇”之句。

3. 三扇:船篷分作三扇,可以分段开合。

4. 香:新竹的清香气。

5. 翠箬(ruò)篷:用箬竹叶或箬竹编成的船篷,色青绿;箬为竹之一种,叶大可编制器物。

6. 苹:同“苹”即浮苹(浮萍),浮生水面的草本植物,叶小色绿。

7. 蓼(liǎo):水蓼,生在水边或水中,秋日开粉红色小花。

8. 功名:指功业与名声,此处兼指自己半生所追求的仕宦与恢复中原的事业。

9. 一梦中:如同一场梦,极言功名之虚幻无凭。

译文

石帆山下细雨空濛迷离。

渔船上新编的箬竹船篷分作三扇,散发着清香。

苹叶是绿的,蓼花是红的。

回望半生功名,不过是一场大梦罢了。

赏析

组词之三,仍写镜湖渔隐,而笔意由第三首的豪迈澄澈转为疏淡萧散,结句“回首功名一梦中”更把闲适的表层戳破,露出放翁心底未平的块垒。起句“石帆山下雨空濛”,石帆山是山阴的名山,词人退居的三山别墅即在山下;细雨中远山迷茫,一派“山色空濛雨亦奇”的景致,烟雨迷离为全词铺下朦胧的底色。“三扇香新翠箬篷”:渔舟的箬竹船篷新编而成,青翠犹带竹香,分作三扇,可开可合——这个细节极为具体,见出词人长期泛舟湖上、对渔具的形制了如指掌,“香新”“翠”二字,写新箬的清气与色泽,使烟雨画面顿添生趣。“苹叶绿,蓼花红”承上写岸边风物:浮苹之叶一碧,水蓼之花正红,绿红相映于空濛烟雨之中,设色明丽,对照鲜明,短短六字便是一幅水彩小品。全词前三句皆景,字字可喜,结句“回首功名一梦中”却陡然转身:回望平生所追求的功名事业,原来只是一场大梦。此语与前面烟雨花叶的闲适景象看似不接,实则正是词心的真实结构——正因为在渔蓑箬篷之间获得了片刻安顿,回过头看半世奔走、志不得酬的功名之路,才愈觉其如梦之虚。放翁晚年屡以“梦”字评断自己的宦海生涯(《诉衷情》“胡未灭,鬓先秋”、《鹊桥仙》“叹流年、又成虚度”皆同此慨),此处的旷达语是自我排遣,也是自我审判。小令由景入情,以乐景衬慨叹,愈见沉痛;而景语之精美,又证明他确曾真心爱这湖山——爱与憾交织,正是晚年陆游的底色。

作者简介

陆游(1125年11月13日-1210年1月26日),字务观,号放翁,汉族,越州山阴(今浙江绍兴)人,尚书右丞陆佃之孙,南宋文学家、史学家、爱国诗人。陆游生逢北宋灭亡之际,少年时即深受家庭爱国思想的熏陶。宋高宗时,参加礼部考试,因受秦桧排斥而仕途不畅。孝宗时赐进士出身。中年入蜀,投身军旅生活。嘉泰二年(1202年),宋宁宗诏陆游入京,主持编修孝宗、光宗《两朝实录》和《三朝史》,官至宝章阁待制。晚年退居家乡。创作诗歌今存九千多首,内容极为丰富。著有《剑南诗稿》《渭南文集》《南唐书》《老学庵笔记》等。 陆游一生笔耕不辍,诗词文俱有很高成就,其诗语言平易晓畅、章法整饬谨严,兼具李白的雄奇奔放与杜甫的沉郁悲凉,尤以饱含爱国热情对后世影响深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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