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平时・添声杨柳枝

宋代

竹里房栊一径深。

静愔愔。

乱红飞尽绿成阴。

有鸣禽。

临罢兰亭无一事,自修琴。

铜炉袅袅海南沉。

洗尘襟。

注释

1. 房栊:窗户,亦泛指房屋居室。栊(lóng)。

2. 愔愔:安静和悦的样子。愔(yīn)。

3. 乱红:纷乱的落花。

4. 鸣禽:啼鸣的鸟儿。语本《世说新语》“鸟鸣山更幽”意境,王籍诗“蝉噪林逾静,鸟鸣山更幽”。

5. 临兰亭:临摹王羲之《兰亭集序》法帖。临,照着字帖摹写。

6. 修琴:调试、修理琴弦,亦指调弄抚琴。

7. 铜炉:铜制的香炉。

8. 海南沉:海南岛所产的沉香,宋代视为诸香之冠,焚烧时香气清远。沉,即沉水香。

9. 洗尘襟:涤除胸中的尘俗之念。襟,胸怀。

译文

竹丛掩映的居室,一条小径通向幽深。

四周一片安静和悦。

纷乱的落花飞尽,绿荫渐渐浓密。

时有鸟儿啼鸣。

临摹完《兰亭帖》,再无别事,

便自己调弄素琴。

铜香炉里,海南沉香袅袅飘散,

涤尽胸中的尘俗。

赏析

此调即《添声杨柳枝》,陆游晚年山阴闲居之作,写竹径幽居、临帖修琴的书斋清课,是放翁词中最静穆恬淡的一篇。起句“竹里房栊一径深”,竹丛掩映着门窗居室,一条小径通向幽深之处——“深”字领起全篇的幽境:竹是高洁之物,径深则尘迹不至,开篇即是隐者气象。“静愔愔”,愔愔形容安静和悦之貌,叠字入韵,声音本身也静了下来,三字句把幽境更推进一层。“乱红飞尽绿成阴”,落花飞尽,绿荫渐浓——由春入夏的时序转换一笔带过,绚烂归于浓绿,与词人心境之由激烈归于恬淡正相表里。“有鸣禽”三字收束上片:万绿之中时有鸟鸣,所谓“鸟鸣山更幽”,以声衬静,静境愈显,隐然有王维“阴阴夏木啭黄鹂”之韵致。下片写书斋生活:“临罢兰亭无一事,自修琴”,临摹完《兰亭帖》,别无一事,便自己调琴自适——兰亭是王羲之的千古名迹,临帖是文人雅事;而“自修琴”的“自”字尤妙,无人共赏,独往独来,闲适中有孤高。“铜炉袅袅海南沉。洗尘襟”,铜香炉里袅袅升起海南沉香的烟缕,一炉香涤尽胸中尘虑——“海南沉”是海南所产沉香,宋人视为香中极品,以此结尾,通篇遂成一静、清、雅、洁的完整世界:竹径、绿荫、鸣禽、法帖、素琴、名香,桩桩皆是文人理想生活的极致。然而读放翁者须知:这满纸恬淡的背后,是一个至死不忘恢复的志士。越是把闲居写得安宁自足,越见出“无一事”是无可作为的“无一事”——静穆之下,有深藏的寂寞。此词以洗炼之笔写雅洁之境,一气贯注,是放翁闲适词的上品。

作者简介

陆游(1125年11月13日-1210年1月26日),字务观,号放翁,汉族,越州山阴(今浙江绍兴)人,尚书右丞陆佃之孙,南宋文学家、史学家、爱国诗人。陆游生逢北宋灭亡之际,少年时即深受家庭爱国思想的熏陶。宋高宗时,参加礼部考试,因受秦桧排斥而仕途不畅。孝宗时赐进士出身。中年入蜀,投身军旅生活。嘉泰二年(1202年),宋宁宗诏陆游入京,主持编修孝宗、光宗《两朝实录》和《三朝史》,官至宝章阁待制。晚年退居家乡。创作诗歌今存九千多首,内容极为丰富。著有《剑南诗稿》《渭南文集》《南唐书》《老学庵笔记》等。 陆游一生笔耕不辍,诗词文俱有很高成就,其诗语言平易晓畅、章法整饬谨严,兼具李白的雄奇奔放与杜甫的沉郁悲凉,尤以饱含爱国热情对后世影响深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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