鹊桥仙
宋代 陆游
茅檐人静,蓬窗灯暗,春晚连江风雨。
林莺巢燕总无声,但月夜、常啼杜宇。
催成清泪,惊残孤梦,又拣深枝飞去。
故山犹自不堪听,况半世、飘然羁旅。
注释
1. 蓬窗:蓬草编成的窗户,形容居所简陋。2. 杜宇:即杜鹃鸟,又名子规。相传为古蜀国国王杜宇(号望帝)魂魄所化,啼声哀切,声如“不如归去”,故诗词中多用来寄托乡愁、悲苦。3. 惊残孤梦:把孤单之人的残梦惊醒。4. 拣深枝:拣选幽深的树枝栖宿,杜鹃啼时多栖深枝,其声愈显幽咽。5. 故山:故乡的山,指家乡山阴(今浙江绍兴)。6. 羁(jī)旅:寄居异乡、漂泊在外。羁,本指马笼头,引申为拘系、寄居。7. 半世:半辈子,陆游自出仕以来宦游四方近半生。8. 春晚:晚春、暮春时节。
译文
茅屋檐下寂静无人,蓬草窗前灯影昏暗,暮春的风雨弥漫着整条江。
林间的黄莺、巢中的燕子全都悄无声息,只有月夜里,杜鹃常常啼叫。
啼声催出了我的清泪,惊破了我孤单的残梦,它又叫着拣选幽深的树枝飞去了。
在故乡的山中尚且不忍听这啼声,更何况我这半生、都在飘泊羁旅之中呢。
赏析
这首《鹊桥仙》借鹃啼夜月写羁旅之愁,是陆游词中情景交融的精品。上片全用环境层层铺垫:茅檐、蓬窗写居处之荒寒简陋,“人静”“灯暗”写长夜之孤寂,“春晚连江风雨”点明时节——晚春的风雨弥漫江天,连成一片,为下文鹃啼布置了凄迷的底色。春将尽、夜已深、灯将残,一切声音都沉寂了:“林莺巢燕总无声”,莺燕(白日喧闹的生机之物)全都无声,唯其“总无声”,下句“但月夜、常啼杜宇”的“常”字才格外惊心——万籁俱寂中偏有杜鹃在月夜啼叫,一声声不休不止,是以静衬响、以无声衬有声的高妙手法。下片直写鹃啼之于人心:“催成清泪,惊残孤梦,又拣深枝飞去”,杜宇声声,催出清泪,惊破孤梦,啼罢又拣择深枝飞去——“又”字见其纠缠不休,“深枝”用“不如归去”啼血之典而添幽暗之感。“故山犹自不堪听,况半世、飘然羁旅”是点题之笔:故乡本是慰藉之地,然而在故山尚且听不得这声声“不如归去”——归向何处?故乡已是客居之所;何况半生飘泊、羁旅天涯!陆游自三十四岁出仕,辗转福州、临安、镇江、隆兴、夔州、南郑、成都,仕途屡起屡踬,此词正作于长期外任、深感漂泊之苦的岁月。“故山犹自”四字翻转一层,把乡愁写成无处可归的绝望,遂使一禽鸟之声成为半世身世之痛的总括。全词不着一字议论,而悲慨至深,声情呜咽。
作者简介
陆游(1125年11月13日-1210年1月26日),字务观,号放翁,汉族,越州山阴(今浙江绍兴)人,尚书右丞陆佃之孙,南宋文学家、史学家、爱国诗人。陆游生逢北宋灭亡之际,少年时即深受家庭爱国思想的熏陶。宋高宗时,参加礼部考试,因受秦桧排斥而仕途不畅。孝宗时赐进士出身。中年入蜀,投身军旅生活。嘉泰二年(1202年),宋宁宗诏陆游入京,主持编修孝宗、光宗《两朝实录》和《三朝史》,官至宝章阁待制。晚年退居家乡。创作诗歌今存九千多首,内容极为丰富。著有《剑南诗稿》《渭南文集》《南唐书》《老学庵笔记》等。 陆游一生笔耕不辍,诗词文俱有很高成就,其诗语言平易晓畅、章法整饬谨严,兼具李白的雄奇奔放与杜甫的沉郁悲凉,尤以饱含爱国热情对后世影响深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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