鹊桥仙

宋代

一竿风月,一蓑烟雨,家在钓台西住。

卖鱼生怕近城门,况肯到、红尘深处。

潮生理棹,潮平系缆,潮落浩歌归去。

时人错把比严光,我自是、无名渔父。

注释

1. 一竿风月:一根钓竿迎着清风明月,总括渔父垂钓的全部生涯。2. 蓑(suō):蓑衣,用草或棕编成的雨衣。“一蓑烟雨”化用张志和《渔歌子》“青箬笠,绿蓑衣,斜风细雨不须归”意。3. 钓台:指东汉严光(字子陵)隐居富春山垂钓处,在今浙江桐庐富春江畔,分东西二台。4. 红尘:车马扬起的飞尘,借指繁华热闹的人世间。5. 生理棹(zhào):趁着涨潮整理船桨出航。棹,划船的桨,代指船。6. 系缆:系住船缆绳,指停船。7. 浩歌:放声高歌。8. 严光:东汉初会稽余姚人,曾与光武帝刘秀同游学,刘秀即位后征召,他改名隐遁,耕钓富春江,为著名隐士。9. 无名渔父:连名字都不求闻达的渔父,谓比严光的“隐士之名”更彻底。

译文

一根钓竿挑着清风明月,一件蓑衣披着迷蒙烟雨,家就住在钓台的西面。

卖鱼时生怕靠近城门,又哪里肯到那红尘深处去呢?

潮水上涨时整理船桨出航,潮水平缓时系缆停船,潮水退落时放声高歌归去。

时人错把我比作严光,我本来就是、一个连名字也不要的渔父啊。

赏析

这也是陆游晚岁隐居镜湖时期的作品,与“华灯纵博”一首同调同题而意绪各异:彼首愤语多,此首高洁之气胜。上片起笔“一竿风月,一蓑烟雨”,以两个“一”字领起,钓竿担风月、蓑衣裹烟雨,物我简净到极处,画面却包举天地,是高度提炼的渔父意象。“家在钓台西住”暗用东汉严光(严子陵)隐居富春江垂钓于钓台之典,为下片翻案先设伏笔。“卖鱼生怕近城门,况肯到、红尘深处”是全篇警策:打渔卖鱼乃谋生,却怕靠近城门,更何况红尘闹市——怕的不是城门,是名利场中的浊气;“生怕”“况肯”层层递进,写出渔父对尘俗的自觉疏离,高致凛然。下片“潮生理棹,潮平系缆,潮落浩歌归去”,以潮涨、潮平、潮落三时序排比作眼,一日之作息随潮而行,全然与自然节律同呼吸,“浩歌”二字尤见胸中洒落,无一点滞碍。结拍“时人错把比严光,我自是、无名渔父”忽然翻案:世人拿严光来比附,词人却说连严光那样的隐士之名也不要——严光尚以不慕荣利名传后世,渔父则连“高士”之名亦不屑,比严光更进一层,是“无名”胜“有名”的妙悟。联系陆游一生志在恢复而终老江湖,这种“无名”的自我安顿,正是英雄失路后以高洁自守的抵抗,闲淡之中自有傲骨。

作者简介

陆游(1125年11月13日-1210年1月26日),字务观,号放翁,汉族,越州山阴(今浙江绍兴)人,尚书右丞陆佃之孙,南宋文学家、史学家、爱国诗人。陆游生逢北宋灭亡之际,少年时即深受家庭爱国思想的熏陶。宋高宗时,参加礼部考试,因受秦桧排斥而仕途不畅。孝宗时赐进士出身。中年入蜀,投身军旅生活。嘉泰二年(1202年),宋宁宗诏陆游入京,主持编修孝宗、光宗《两朝实录》和《三朝史》,官至宝章阁待制。晚年退居家乡。创作诗歌今存九千多首,内容极为丰富。著有《剑南诗稿》《渭南文集》《南唐书》《老学庵笔记》等。 陆游一生笔耕不辍,诗词文俱有很高成就,其诗语言平易晓畅、章法整饬谨严,兼具李白的雄奇奔放与杜甫的沉郁悲凉,尤以饱含爱国热情对后世影响深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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